Chapter 76(第1页)
祝岑的手还被姚哲敏攥着,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上来,不高不低,刚好是能让人感觉到“被握着”的温度。她没有再挣扎,但也没有回握。她就那么被动地安静地让那只手握着,像一个不知道该不该挂断的电话,通话还在继续,但两边都没有人说话。
直到玄关处传来清脆的密码锁开门声。
Clara和蒋涵沐才离开一会儿所以不可能是她们,这个点能用密码打开这扇门出现在这里的人只有一个。祝岑几乎是本能地,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瞬间把手从姚哲敏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姜慧敏的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祝岑看见她的视线在自己和姚哲敏身上来回了一遍,很快,快到像一阵风吹过,然后落在祝岑泛红的手心上。祝岑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动作快得像一个被当场抓住的小孩试图藏起手里的糖果。
姜慧敏什么都没说,她像往常一样把包放在客厅的沙发上,走过来。
祝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紧张,她了解姜慧敏,她知道姜慧敏不太可能说出什么不体面的话,她也没做错什么。但在这种情况下,她就是没来由地紧张。那种紧张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知道有些事情正在发生,而她阻止不了。
“你好些了吗?仙贝呢?”姜慧敏的问题问得很简单,语气也平,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她甚至没有追问为什么这个点了姚哲敏还会出现在祝岑的公寓里,好像那是一件完全不需要解释的事。
“我没事了,仙贝跟着Clara和蒋涵沐出门了。”祝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蒋涵沐的名字,也许是想让这个场景显得更“正常”一些,你看,家里有这么多人,Clara在,蒋涵沐也在,姚哲敏只是来接人的,没有什么特别。但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这个解释比不解释更奇怪。
姜慧敏没有问蒋涵沐是谁,她的视线转向姚哲敏,然后露出一个微笑。那个微笑是姜慧敏式的,礼貌、得体、恰到好处地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但祝岑认识姜慧敏这么久,她知道那个微笑底下压着多少东西。
“谢谢你照顾她和仙贝。”姜慧敏说。
“没有。”姚哲敏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个“没有”留在空气里,不轻不重地悬着。姜慧敏也没有追问,视线转向了桌上祝岑还没来得及收拾完的Quesadilla包装。
“你帮她买的吗?”姜慧敏的语气还是很平,像一个在陈述事实的人,“她一直很喜欢吃这些墨西哥菜,你连这个都知道。”
这句话不是问句,是陈述句,是一把没有刀鞘的刀,安静地放在桌面上,没有人去拿,但每个人都能看到它的刀刃。姚哲敏没有接话,祝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她想说“她只是顺路来接蒋涵沐的”,但这个版本像是在欲盖弥彰。况且蒋涵沐和Clara已经出门了,这个解释链条太长,长到说出来本身就是一种心虚。
“我先走了。”姚哲敏拎起被她放在身后的Birkin,没有顺着姜慧敏的话题往下说。她的告别很简单。她对祝岑点了点头,又对姜慧敏点了点头,然后走向玄关。姜慧敏没有说话,但她跟了过去,去送姚哲敏。祝岑也跟了过去,步子很轻,像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她没来由地担心,不是担心姚哲敏,也不是担心姜慧敏,她是担心这两个人会不会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
没有。门在姚哲敏身后关上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门关上了,姜慧敏靠在门板上,没有看祝岑。
空气安静了很久。不是那种两个人都在组织语言的安静,是那种一个人已经想好了要说什么、另一个人已经猜到了她会说什么、但谁都不想先开始的那种安静。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桌上的Quesadilla已经凉了,芝士凝固成一层薄薄的胶质,粘在锡纸上面。
姜慧敏开口了。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有关的事,像是一个在念台词的AI,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准到没有留下任何情绪的缝隙。
“她来干什么?”
祝岑一点也不意外这个问题,如果今天她和姜慧敏角色互换,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问出同样的话。但她没有准备好答案,或者说,她准备好的每一个答案都像是一个借口。
“她来接蒋涵沐回去。”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祝岑自己都觉得像谎话,蒋涵沐呢?蒋涵沐和Clara带着仙贝出去买薯条了,然后“凑巧”家里就只剩下姚哲敏和她了。真的是凑巧。但怎么听都像是一个拙劣的借口,拙劣到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人都不会信。
“她是来看你的。”姜慧敏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祝岑没法反驳。因为姚哲敏的出现确实是因为那句“我想你了”——虽然姜慧敏不知道那四个字的存在,但她不需要知道。她看到的东西已经足够多了。
“你还喜欢她对吧?”
短短二十四小时内这个问题第二次被抛到祝岑面前,蒋涵沐问她的时候她尚且能逻辑缜密地说出一长段话来勉强压制,虽然效果一般就是了。但现在问这个问题的人是姜慧敏,祝岑没有能力也没有心情把话题扯开,或者说一些有的没的敷衍了事。因为她知道姜慧敏不会信,姜慧敏今天一定会从她这里问到一个准确的答案,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划开所有她不想面对的东西。
“我想是的。”祝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