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别后恨相逢二(第2页)
我点点头,示意我都听懂了。
再后来听见姬天璇的消息是半月后,荆台城的形势已完全控制住,需要住在医棚里日夜照看的人十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我才替人施了针,准备到棚外歇一口气,便听见外间两三个赵氏的族中子弟围作一圈,津津有味地聊着什么。
我本无意偷听,但为首那个眉飞色舞,倒像个说书的一般:“……闻说那小郡主疫病方好,不知为何,便疯了一般要找镜子,府内上下见拦不住,只能递出去一面锈迹斑斑的铜镜。她才向那镜子看一眼,便见一张红斑遍布的脸,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些日子府里连一面镜子也瞧不见。
“但姬氏却不信这事实,又让下人搬了数面镜子到她屋里,直将屋子里摆的像是卖镜子的商铺一般。每面镜子,不论大小,上面都映着同一张可怖的脸。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我出声问道。
其中两人闻声回头,见是我,脸便白了,那个讲故事的大概还在兴头上,很是兴奋有人捧场,还未看见我,便先嘴快道:“她同她那娘一样,疯了。嘿,我就说恶人自有恶报,都说天道好轮回……”
待到那人终于回了头瞧见了我,嘴里的话吓得吞进去一半,我有点担心他是不是咬到了舌头。
我迤迤然地朝他们走近几步,问道:“我依稀记得你们家主之前便立过规矩,不许妄议天家,就算有人如今已是庶民,亦不可。有这件事吧,赵宣?”
“有的,夫人。”方才还得意忘形的赵宣已有点傻了。
其中有个男子打了个寒战,猛然醒过神来,上来便立刻向我深深一拜:“夫人,我们也不是故意说起此事,还请您莫要向家主提及此事,否则我等恐被逐出赵氏。”
我朝他挑了挑眉,问:“你也知道赵祾罚得很重?”
我眼见着那人额上渗出滴豆大的冷汗来,觉得自己恐吓得也足够了,便道:“你们自去邢管家那里领罚,今日事我就当未曾听过。”
他们见状松了一大口气,然后我又道:“赵宣,你随我来。”
他脸色才缓和些许,听到我这话,面色又较方才更白了。
我沉默地沿水渠走着,赵宣心惊胆战地跟着,他恐是头回这样害怕我,落后我老远,也不像往日一样有心情同我说笑,气氛一时非常凝滞。我正思忖如何开口,他倒先等不及了,忍了半晌,突地向地上一跪,决然道:“赵宣触犯门规在前,夫人要罚便罚吧。”
这阵势吓了我一跳,我回过头正见他视死如归的神色,便觉得这人真是倔得很,只能暗叹口气,继续摆出那副架势,同他道:“你便说说,我为何罚你。”
“家主和夫人大人大量,不计较姬氏与李氏造过的孽,还专程立了门规,好让弟子们警戒,但我身为家主和夫人的近卫,却带头触犯门规,该罚。”他的声音板正,可能是怕隔墙有耳,知道我介意,所以声音压得很低,但听他语气,仅是在干巴巴地陈述门规,我便知道他没有真的服气。
“你错了,我不是罚你替我们抱不平。”我顿了顿,“我与赵祾不是圣人,这里不欢迎他们,全天下都晓得。赵祾立这条门规,也不是为了冰释前嫌,要与姬氏重归于好。”
他目露疑惑,我不自觉又叹口气,这个家伙,免不了多提点他一二:“妄论天家乃是大忌,你原还担过一官半职,如今重归白身,却把这些都扔了?”
他面上白了又红,红了又青,很是精彩,想来我若不点醒他,他还能一错再错。
末了,赵宣重重向我一磕头:“我明白了,谢夫人解惑。领罚之外,赵宣自请去祠堂洒扫三月,还望夫人准许。”
我原还头疼怎样才不会罚得太过,毕竟从前没有罚人的经验,却没成想赵宣在此之外还请求自罚,看这场面,我似乎只能把这黑脸唱到底了。
我默然了一会儿,道:“准了。”他又磕了个头,径自起来退下了。
我一口气还未叹完,突然记起今日忘记给乙字床的那个孩子换药了,刚转过一个弯,准备回去,却猛然被拉进某人怀里紧紧拥住,熟悉的气味灌了我一鼻子。
我吓了一跳,方回过神,却听那个人在我耳边调笑道:“怀柔训人,可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景致,叫我好生倾心。”
我突然想到赵祾武艺高强,他既人在这里,指不准全听了去,刚才说要替他们瞒下,好似就要食言了,不免很是愧疚,完全没心思接他的玩笑,紧张地问道:“你听到了多少?”
“全部。”他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