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日下(第1页)
切磋之后的那几天,夜冥谷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底下暗流涌动。
周远被沈疏离罚去祠堂抄门规,整整三天没出来。几个师弟轮流去看热闹,趴在窗户上往里瞧,被周远一砚台砸出来,墨汁溅了一脸。
第二天他们又去了,这回学聪明了,躲在门后面偷看。周远在里面抄得昏天暗地,嘴里念念有词,仔细一听,念的是“切磋之际,点到为止”,翻来覆去就这一句,念得跟和尚念经似的。
几个师弟在外面笑得直不起腰,被路过的沈疏离一人赏了一脚。
“闲得慌?去把后山的灵草浇了。”
几个人灰溜溜地跑了。沈疏离站在祠堂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周远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沓纸,字迹从工整变成潦草,从潦草变成鬼画符。
他抄着抄着,笔一歪,不知道写了个什么字,自己愣愣地看了半天,然后一头栽在桌上,发出一声哀嚎。
沈疏离在门外笑得不行,笑完又觉得心疼,可嘴上还是不饶人:“活该。让你打小师妹,这下长记性了吧。”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抄不完不许吃饭。”
屋里传来周远绝望的呻吟。
谷里的日子就是这样,吵吵闹闹的,可也有安静的时候。
女孩每天卯时起来练功,归澈站在一旁看着,不说话,只是看着。女孩练完一套剑法,回头看她,她就说“再来”。
女孩就再来一遍,一遍又一遍,练到满头大汗,练到胳膊都抬不起来,归澈才说“歇吧”。
女孩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归澈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
“剑法进步了。”
女孩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真的?”
归澈没说话,转身走了。女孩躺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师父说她进步了,那就是真的进步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地上,笑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跑去做饭。
归澈走回屋里,在窗边坐下。她看着院子里那个欢快跑远的身影,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五百年前握过那个人的手,五百年后又握了这个小丫头的手。她不知道这算什么,可她觉得,好像没那么空了。
这天傍晚,沈疏离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她一进门就找归澈,在院子里没找到,又去屋里找。
归澈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沈疏离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师姐,外面出事了。”
归澈没说话。
沈疏离说:“蛊人越来越多了。不是一两个,是成片成片的。南边好几个镇子都遭了殃,仙盟人手不够,又开始从各门派抽人。这次规矩更严了,抓到谁谁就得去,谁都不能例外。已经有好几个小门派被抽空了,连筑基期的弟子都上了前线。”
归澈看着她。“蛊人的源头找到了吗?”
沈疏离摇头。“没有。这些年翻来覆去找,还是那些老线索。有人说噬心蛊的禁术流落到民间了,有人在偷偷炼制,到处卖。谁出价高就卖给谁,根本不管落到什么人手里。”
“仙盟那边查了好几年,抓了一批又一批,可这东西就跟野草似的,割了一茬又长一茬。现在外面乱得很,到处都在抓人,到处都在征兵。仙盟那边也压不住了,各门派自顾不暇,谁也不愿意多出人。”
归澈沉默了一会儿。“天阙那些旧部呢?”
沈疏离叹了口气。“早就散了,化整为零,藏到各州各府去了。”
“有的混进了仙盟,有的躲进了深山,有的干脆改头换面,换了身份重新做人。查了五百年,还是没查干净。阮明远死了,可他留下的烂摊子,够咱们收拾一千年的。”
她顿了顿,看着归澈。“师姐,你当年答应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