钳蜈蚣(第3页)
“嗨,好了好了别围观了。赶紧干完回去吧。”
她捡起自己的背包,重新翻进藤蔓里。
脚下的海水里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锈涩,一滴透明的雨水拍在安弗的玻璃面罩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泪痕。
安弗拾起两个背包,踩着碎砖慢慢向下。贝格纳烦躁地也停下动作,“啧,这么倒霉。”
淅淅沥沥的毛毛雨无差别地冲刷着每一个人。他们躲进最近的掩体。
降酸了。
安弗坐在一块用手扫过的地面上,勉强还算干净,菲茨则环抱着双腿,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的身体几乎快贴上安弗,颤抖摩擦出衣物窸窣的声音。安弗轻轻拍抚过她的背,没有说什么,借着伸出手的动作悄悄地挪远了一些。原莱正烦躁地蹲在掩体的另一边,看着酸雨落进地面。
这场雨下了很久,下到灰黄的天空逐渐被紫红色吞噬;黄昏的到来是如此令人不安,焦灼的空气被每个人吸进肺里,然后吐出。
菲茨的头一直埋在□□,像是睡着了,她轻声地叫了女人的名字,“安弗…”“嗯?”
得到回应后,她才继续,“监狱里你的那些传闻……都是真的吗?”安弗笑了,一只手撑着地面,微微侧头看她,她的眼睛扫过那个低着的头,轻声说:
“…奥维利亚,你看到的我就是现在的我。”
安弗轻轻拍了拍菲茨的头盔,“至于真假,或许没那么重要了。”
雨还在下。
直到罗亚尔的声音从安弗的项圈里再次传出,通知她:“安弗,这场雨还会下很久。”
“先回去吧。”安弗朝那几人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监狱那边来话了。”
可见度越来越低,未知的黑暗快要笼罩地表,原莱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不顺的进展让她看上去很冷漠。
他们冒着小雨赶紧跑回车里,瓦尔德的尸体就那样被遗弃在地上,没有人多看一眼。
半脱下安全服,安弗用车内备着的微纤毛巾擦掉汗,裹着的皮肤被汗液泡得微微发皱。菲茨打开电车的维持模式,循环风吹过后座空缺的位置——它如今被五个宽大的背式收集器所占据。
连原莱都没心情继续说话了,长久的沉默与安静啃啮着空气,车辆被完全包裹在漆黑的夜里。
安弗就这样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但一点细碎的声响搅醒了她警惕的神经。
半睁开眼,车窗没透出一点光,已经是后半夜了,车内电子屏的蓝光打在碳纤维背包上,时断时续的划刻声从右侧响起;她转动眼珠,贝格纳泛着淡淡蓝光的手在头盔上下滑动,刀尖和坚硬塑料的摩擦声被他捂在另一只手心里。
寂静下,匕首反射的冷光格外夺目。
安弗从鼻腔里溢出一口模糊的闷哼,像伴着梦呓似的嘟囔,下意识地扭动了一下身体,男人制造的声音瞬间收敛,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车内只有韵长的呼吸和安弗调整睡姿时发出的悉索声响。
趁着这个机会,她的手指在座椅上无声摸索,坚实的触感让悬着的心放下,她的头盔还在。
后半夜没再睡着,她面对着车窗,睁着眼静静聆听着贝格纳制造出来的刮擦音。
临近黎明前,男人终于把手中的头盔,静悄悄地、小心翼翼地放回原莱怀中。
窗外的世界慢慢变亮,依稀能看见那模糊的地平线;第二天,怒吼的风终于平息,安弗眨眨干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