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圣都的灯火(第3页)
“这座宅邸的屋顶有个天台。刚才问了管理员,从三楼走廊尽头的楼梯上去就是。圣都的星空和精灵族领地看到的不一样——空气湿度不同,星的颜色也不同。”她的语调依旧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分,“你去还是不去,我自己上去。只是刚好蜡烛点完了,需要空气流通。”
“你手里那根还没烧到一半。”
艾琳诺尔低头看了眼蜡烛,又抬头看她。那个表情让希尔维亚想起在档案馆时她递纸条被抓包的样子——表面冷静,耳尖发红,但这次没转身就走。
“去,”希尔维亚转身往三楼走,“先到的人挑最好的观星位。”
天台不大,铺着几块旧石板,角落里堆着几个陶制花盆,盆里的植物已经枯了大半。视野确实好——圣都的屋顶在脚下层层叠叠铺展开去,远处圣光大教堂的尖顶在夜色中像一个巨大的银灰色剪影。而头顶的星空,确实和王庭看到的不一样。王庭的星星偏白偏冷,像嵌在天幕上的碎银。圣都的星星带着一点暖调,大颗的偏黄,小颗的偏蓝,密密匝匝挤在一起,像是谁抓了一把宝石随手洒在天上。
“那颗偏红的,”希尔维亚指着西北方向,“是火星吗。”
“荧惑。在精灵族的天文志里叫‘流浪者’。它运行周期最不稳定。”
“流浪者。好名字。”
“你以前看过圣都的星空吗。”艾琳诺尔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不是并排——比她靠后半步,能看到她的侧脸但又不至于太近的位置。
“可能吧。不记得了。”
两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夜风从教堂方向吹过来,带着薰衣草和旧石头的味道。艾琳诺尔的银发被风吹起几缕,落在希尔维亚肩膀上。她想伸手拂开,但碰到那缕头发时动作变成了轻轻捻了一下。触感凉滑,和王庭清晨的薄雾一个温度。
“在精灵族的礼节里,触碰女王的头发需要提前申请。”艾琳诺尔说。
“那我补一个申请。”
“驳回。”
“那你怎么没躲开。”
艾琳诺尔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天台边缘,双手搭在石栏上。圣都的灯火在脚下铺展成一片暖金色的海洋,远处的钟楼正好敲响了午夜的钟声。希尔维亚跟过去站在她旁边,手肘撑在石栏上,侧头看她。
“你带我来圣都——只是为了表彰大会吗。”
钟声停了。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街巷里某个醉汉在唱不成调的歌。
“……不是。”艾琳诺尔依旧看着脚下的灯火,“带你来圣都,是因为有些事只能在圣都做。比如让你以正式代表的身份出席公共场合,比如让你拿到教会档案的查阅权限,比如——”她顿了一下,“让你在不翻墙的情况下,正大光明地站在我旁边。这里是圣都,不是王庭。有些话在别处我不会说。在这里,也许可以。”
风吹过天台,把她最后一句话尾音吹散了几分。但留在风里的那部分,已经足够让希尔维亚握紧石栏上的手指。她转过头看着艾琳诺尔的侧脸,灯火把金色瞳孔映得很亮。
“你可以现在说。”
艾琳诺尔转过身面对她。两人之间只有半步距离,近到能看见对方瞳孔里倒映的星光。
“……让我想想怎么措辞。”她说,声音终于不再是批文书的语调——慢了,轻了,像是在一堆工整的公文措辞里找不到适用的表达方式。
“措辞可以改,”希尔维亚往前走了一步,“意思不会变。”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艾琳诺尔搭在石栏上的手指。两根手指,只是勾着,力道轻得像接住一片从圣树上落下来的银叶。艾琳诺尔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叠的手指,然后反手握住。不是十指相扣——是手指穿插过指缝,慢慢收紧,像扣上一把没有钥匙的锁。
“这样算措辞吗。”希尔维亚问。
“……算。”艾琳诺尔抬起头,金色瞳孔对上她的目光。那张冷了三千年、克制了三千年、独自扛了三千年的脸,在圣都的灯火和星光下安静地舒展开。不是笑——是一堵墙终于裂开一道缝,墙里的人没有躲回去。
“带你来的理由不是‘用’。早就是‘不只是’。现在可能还不到那句话的程度——但差得不远了。”
希尔维亚看着她,忽然很想吻她。没有压抑,只是觉得这一刻还差一点。不过没关系。圣都的灯火还在脚下亮着,她的手还握着她的手,天台上的风吹着她们交缠的头发,银白色和深棕色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那句话迟早会说——也许在下一个深夜,下一个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