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圣都的灯火(第2页)
“我没不见。我在呼吸。”希尔维亚拍了拍身旁的石凳,“坐。”
伊莎贝拉在她旁边坐下,把笔记本翻开,翻到某一页,又合上。反复了好几次,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你来圣都不是只为了表彰大会,对吧。”希尔维亚替她开了口。
“……嗯。圣都档案馆里有我想要的东西。上次跟你说的那份原始手稿——我想亲眼看看。不只是手稿本身,还有档案馆里可能存在的其他相关记录。如果运气好,也许能找到关于‘那个人’的更多信息。”
“我跟你一起去。”
伊莎贝拉偏头看她。“你确定?女王可能会不高兴。”
“她高不高兴都不会写在脸上。我看习惯了。”希尔维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明天表彰大会结束后就去。反正大会结束我也没事做,总不能在圣都街上卖烤饼。”
头顶的阔叶树被晚风吹得沙沙响。远处圣都的钟楼敲响了整点的钟声,浑厚的钟声在暮色中一圈圈荡开,惊起一群栖息在教堂尖顶上的白鸽。
“我以前来过圣都。”希尔维亚说。
伊莎贝拉的手指在笔记本上顿住了。
“三百年里路过很多地方。有些地方只是路过,有些地方待过一阵子。圣都是待过一阵子的那种。”她抬头看着远处圣光大教堂的尖顶,神色在暮色中看不太清,“但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两百年前,也可能更早。”
“因为被世界法则抹去了?”
“不是法则——是次数太多。三百年里做了太多事,有些记忆会自然重叠,分不清哪次是哪次。”她低下头,扯了扯嘴角,“但圣都的样子没怎么变。那个钟楼,那个尖顶,两百年前也是这样。”
伊莎贝拉没有说话,翻开笔记本在某一页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合上。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推了推眼镜。
“也许你以前在圣都也遇到过什么人。以前的事你不会记得,但他们可能还记得——不是记住你这个人,而是记住你做过的事。”
希尔维亚想起档案馆手札上那个笑脸,想起那行“她泡的茶很好喝”,想起艾琳诺尔看着褪色字迹时说“如果真的是我写的”。每次她以为自己只是路过,总有人在某个角落留了痕迹。不是记得她的脸,是记得她留下的东西。
晚风把薰衣草的气味送到鼻尖,她站起来,把垂在眼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明天去档案馆找一找。”
“找什么?”
“找我留下的东西。如果在圣都也留过的话。”她朝侧门走去,路过伊莎贝拉时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晚安。”
回到宅邸时,大厅里的壁炉已经生了火。近卫队长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擦剑,剑身上的淡金色纹路在火光下一明一暗。她抬头看了希尔维亚一眼,又低头继续擦剑,什么都没说。
二楼走廊里冷光苔的光线调得很暗。精灵族的习惯,夜里不留太亮的光。希尔维亚踩在木楼梯上,小心地避开嘎吱作响的那几级台阶。走到自己房门口时停住了。走廊尽头,艾琳诺尔房间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微弱的暖黄灯光。不是冷光苔的青白色——是蜡烛的光。精灵族很少用蜡烛。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正准备推自己房门,走廊尽头的声音传过来。
“还没睡?”
艾琳诺尔站在半开的门后,银发散落在肩头,还是那件素白睡袍。蜡烛的暖光从她身后透出来,把她整个人的轮廓柔化了一层。
“花园里坐了会儿。”希尔维亚靠在门框上,“蜡烛的味道,闻着像王庭的旧书房。”
“王庭的旧书房里存着几箱蜂蜡蜡烛,是几百年前人类使团送的。偶尔点一支。”她顿了顿,“你之前说休息的方式不只是睡觉——除了吃东西,还有别的吗。”
“有。看月光、喂蚂蚁、听圣树的脉动、跟守卫聊天——哦对,守卫不跟我聊天。”她侧头,“你要负责一个?”
“去屋顶。”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