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圣都来信(第3页)
“手稿原件。上次给你看的是抄本,真正的原始手稿在圣都档案馆深处。我想亲眼看看那些记录——包括最早的注记笔迹、纸张年代、墨水成分。如果能拿到实物样本,也许能追溯出‘那个人’第一次出现在圣树记录中的确切时间。”
“你觉得那个人是我。”
伊莎贝拉没有正面回答。“我只知道,档案馆里有一份跨越一千多年的记录,等着有人去看。我不能替那个人去看——因为不是我。”
她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转过来给希尔维亚看。上面画着一个她熟悉的笑脸符号——弧线和圆点,和档案馆手札末页那个一模一样的笔触。但旁边多了一行新的字迹。
“这是我在手稿里看到的。原句。”
希尔维亚低头看。那行字是炭笔写的,墨水褪成极淡的灰色,但每个字都能辨认——“她泡的茶很好喝。”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笔记本轻轻合上。
“那你跟我去,”她说,“我们去圣都,把那些手稿原件翻出来。看看以前的人到底写了什么——写了多少页,写了多少年。”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她把笔记本收进随身布袋,站起来时膝盖撞到了椅子腿,闷哼一声,捂着膝盖单脚跳了两下。然后扶正眼镜,恢复正经的表情,一瘸一拐地走了。
出发那天的早晨,精灵王庭的正门在晨光中缓缓打开。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由两匹银鬃角马拉着,车厢是精灵族惯用的白色木质结构,轻盈但坚固,侧面刻着精灵王室的银叶纹章。
艾琳诺尔换下了常穿的便服,穿了一身深绿色的正式出行装。衣襟和袖口有银线绣纹,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细链,细剑挂在链扣上。银白长发没有像平日那样披散,而是用一枚银环束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冷、更锋利、更不像那个会在半夜去圣树下自言自语的女人。
近卫队长站在马车旁,手里拿着一卷行李清单,正在核对最后一箱物资的封条。看到希尔维亚出来,目光在她领口的银叶胸针上停了一瞬。
“马车后排有毯子。女王说让你用。”
“她什么时候说的?”
“昨晚。”
“她怎么知道我会冷。”
队长沉默了一拍。“她没说。”
希尔维亚笑着爬上马车。车厢内部比她想象中宽敞,对坐两排座椅,中间有一张固定的小桌板,上面已经放了一套旅行用的简易差距。艾琳诺尔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一份出行文书,听到动静没抬头。
“茶具是你带的?”希尔维亚在对面的位置坐下。
“近卫队长准备的。”
“她说毯子是你让带的。”
艾琳诺尔翻文书的手停了一瞬,耳尖在晨光下慢慢染上了久违的粉色。然后若无其事地翻到下一页。
马车缓缓驶出精灵王庭的正门,穿过银叶林地间蜿蜒的石板路。圣都的方向在西边,路程大约要三四天。希尔维亚靠在窗边,看着逐渐远去的精灵王庭白色尖顶,忽然觉得有些奇妙——住进去的时候是翻墙进的,出来的时候是正门出的,还戴着女王的族徽,坐在女王对面。
“你在想什么。”艾琳诺尔的声音从文书上方传来。
“我在想——这次进圣都,是不是也得翻墙。”
“你是精灵族正式代表。走正门。”
“那多没意思。”
艾琳诺尔抬起眼看了她一瞬,低头继续看文书。但希尔维亚觉得她低头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一点。也可能是马车颠簸造成的错觉。
窗外,银叶林正在晨光中慢慢退后,圣都的方向云雾渐开。伊莎贝拉坐在后面一辆随行马车里,大概正抱着她那本笔记本疯狂记录沿途的植物种类。而近卫队长骑马走在最前面,背脊笔直,偶尔回头瞥一眼马车的窗户,表情写满了“这一路不会太平静”的预感。
马车里的红茶还冒着热气,希尔维亚伸手拿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窗外的路还很长,但圣都的方向已经开始在晨光中慢慢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