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圣都来信(第1页)
被软禁的第十二天,希尔维亚蹲在温室门口修那把破椅子的第三条腿。
准确地说,是重新修。上次用藤蔓绑的接口在三天前松了,她差点在伊莎贝拉面前摔了个四仰八叉。研究员当时只是推了推眼镜,说了句“重心偏移了,你绑的位置不对”,语气比她还像一个活了三百年的人。现在她重新削了木楔,用从厨房借来的锤子(借的方式同上,留了纸条)往榫眼里敲。
正敲到关键处,近卫队长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女王传话。”
“又是‘站在那里别说话’?”希尔维亚头也不回,专心对准木楔的角度,“还是‘茶凉了记得热’?”
“都不是。”
希尔维亚放下锤子,转头。队长的表情管理还是那么滴水不漏,但语调比平时多了一层微妙的变化——不是紧张,是郑重。
“圣都来了正式信函。女王让你现在去内庭。”
内庭石桌旁,艾琳诺尔坐在老位置上。但桌上没有摊开的文书,没有羽毛笔,没有摞成小山的羊皮纸卷轴。只有一封拆开的信函,信封上压着教会的银叶火漆印,旁边放着一杯已经没了热气的红茶。
“坐。”她说。
希尔维亚挑了挑眉,在石桌对面的石凳上坐下。这是十二天来第一次被主动要求坐下——平时都是她主动站着,等那句“你可以退下了”。
“圣都的表彰大会提前了,”艾琳诺尔将信纸沿中线对折,搁在桌上,“半个月后举行。教会不仅表彰精灵族,还要当面感谢协助圣树恢复的具体人员。”
“具体人员,”希尔维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们指名道姓了?”
“没有指名道姓。但措辞是——”女王翻开信纸,念出其中一行,声音听不出情绪,“圣树脉动数据在近半月内出现显著回升,经与精灵王庭核实,此恢复与一位‘内庭茶师’的入驻时间完全吻合。教会恳请精灵女王携该茶师一同出席表彰大会,以彰圣树之恩。”
“恳请。以彰圣树之恩。”希尔维亚慢慢弯起嘴角,“翻译成人话就是——他们知道我存在了,想看看这个能让圣树稳定的人到底是什么。”
“你不需要去。”艾琳诺尔把信纸压在杯底,力道比她平时拿羽毛笔时重了几分,“我会回复教会,说圣树的恢复是精灵族自行研究的结果,不涉及外部人员。茶师只是普通内廷侍从,没有出席的必要。”
“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没有回答。圣树的银叶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作响,把沉默填得很满。
“他们已经在信里把时间点对上了,”希尔维亚说,“说明不是长老会泄密,就是他们自己有监测手段。不管哪种,他们已经知道有一个人进了王庭、圣树开始恢复、时间完全吻合。你不带我去,他们会找其他理由来查。到时候更被动。”
艾琳诺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一下——是她习惯的节奏,只敲一下。
“你愿意去吗。”
“你这是在征求我的意见?”希尔维亚眨了眨眼。
“我在问你。”
这三个字让希尔维亚的笑容在嘴角停了一瞬。她在心里悄悄把这一刻记下来——第十二天,女王第一次正式征求她的意见。不是命令,不是通知,不是“你可以退下了”。
“去,”她说,“反正我在王庭也待了一个多星期了,正好出去透透气。圣都什么样?我还没去过。”
“人多,规矩多,教会的眼线比精灵族的长老更无聊。”艾琳诺尔说,“你如果不习惯——”
“我不习惯的事多了,”希尔维亚靠在椅背上,翘起腿,“不差这一件。”
艾琳诺尔没接话。她站起来,拿起压在杯底的信纸重新折好放进袖口,动作干净利落。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往希尔维亚的方向推了半寸。
是一枚银质的胸针,形状是一片圣树的银叶,脉络精细得像是从树上摘下来的真叶子。背面刻着几个极小的精灵文字,笔画工整,墨色已经沉淀了很久,不是新刻的。
“这是我的族徽。你戴上它,在任何精灵族管辖的范围内都会被识别为‘女王直属’。圣都虽然不属于精灵族领地,但表彰大会期间有精灵使团驻留。如果有精灵质疑你的身份,给他们看这个。”
希尔维亚拿起胸针,翻过来看了背面那行字。她认得的古精灵语词汇有限,但有一个词她刚学过——“艾琳诺尔”。这不是泛指的“精灵女王”的族徽,这是刻着名字的私人物品。
“你把自己的族徽给我,”她把胸针握在手心,金属的凉意慢慢被体温捂暖,“那你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