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追逐(第5页)
她们没有回各自的房间,而是去了白家浴室。
白家的浴室在宅院的东侧,是一间独立的屋子,里面砌着一个不小的浴池,池水是从山上引来的温泉水,终年不凉。浴池的四角各有一尊石雕的龙头,温泉水从龙嘴里汩汩地流出来,在水面上激起细小的波纹。
白娴雅吩咐侍女准备好干净的衣物和浴巾,然后关上了门。
两个人在浴池里泡了很久。
温热的池水包裹着身体,把湖水带来的凉意一点一点地驱散了。果蓉丽靠在池壁上,水没到肩膀,只露出一个脑袋。她闭着眼睛,感觉身体里的寒意像冰一样在慢慢融化,从四肢百骸流向指尖和脚尖,然后被温泉水带走。
白娴雅坐在她旁边,也在水里。她的白发在水面上铺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银色莲花。她的湿发不再像平时那样服帖地垂在肩侧,而是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每一根发丝都在月光和灯光的交织中闪着细碎的光。
果蓉丽睁开眼睛,偏过头看着白娴雅。
白娴雅也闭着眼睛,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脸颊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像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她的白衫已经脱掉了,换上了浴池边备好的干净浴衣,白色的棉布裹着她的身体,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果蓉丽把目光移开,盯着水面上的水雾。
“小果。”白娴雅忽然开口了。
“嗯?”
“你怎么跟个小孩一样。”
果蓉丽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白娴雅。白娴雅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温柔的、无奈的笑意,像是在看一个做了坏事却不忍心责备的孩子。
“我?”果蓉丽指着自己,“是你先追我的好不好?”
“你翻窗跑掉的。”白娴雅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你装鬼吓我的。”果蓉丽反驳。
“你在藏宝阁里鬼鬼祟祟的。”白娴雅继续说。
“我只是想看看——算了。”果蓉丽放弃了争辩,因为她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立场说对方。是她先翻窗进了藏宝阁,是她先穿着夜行衣在别人家里溜达,是她先打了白娴雅一拳——虽然那一拳没打中。从这个角度来说,白娴雅说她“跟个小孩一样”,好像也没说错。
白娴雅看着她那副“我认了但我还是不服气”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她往果蓉丽的方向靠近了一些,伸手撩起果蓉丽浮在水面上的一缕黑发,轻轻地把水挤出来,然后把头发搭在池壁上。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果蓉丽感受着白娴雅指尖穿过她发丝的触感,心跳又快了起来。她不知道是因为水温太高,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觉得自己的脸很烫,烫到她觉得池水可能比她感觉到的要热得多。
“娴雅。”
“嗯?”
“你为什么不生气?”
白娴雅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理果蓉丽的头发。
“我为什么要生气?”她反问。
“我翻窗进了你们家的藏宝阁,”果蓉丽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地数,“穿成那样,大半夜的,像个小偷一样。你就算不生气,至少也应该问问我到底想干什么吧?”
白娴雅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果蓉丽的头发理顺了,自己也靠在池壁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灯笼。灯笼里的烛火在水雾中变得朦胧而柔软,像一朵被困在纱罩里的橘色花朵。
“你想看那些东西,”白娴雅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她早就知道的事,“你不好意思跟我说,因为你觉得跟我说了,我就会专门带你去,专门为你安排时间。你觉得占用我的时间不好。”
果蓉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白娴雅说对了。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她想看看藏宝阁里的东西,但她不想麻烦白娴雅。白娴雅每天要处理族中事务,要练功,要陪她,还要抽空给她的父亲写字帖。她不想再给白娴雅添一项“带果蓉丽参观藏宝阁”的任务。
所以她选择了自己去看。
穿着一身黑,翻窗进去,像个贼一样。
“你想看的东西,”白娴雅转过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此刻池面上的水雾,“你想看,就直接跟我说。我的时间,你想用就用,不需要觉得不好意思。”
果蓉丽低下头,盯着水面,觉得自己的鼻子又开始酸了。
她不喜欢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