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追逐(第3页)
她看见了前方的景观湖。
湖不大,呈不规则的椭圆形,湖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像一面被磨得极薄的银镜。湖的中心有一座长廊坊——一座建在湖中央的亭子,有顶无墙,四面环水,一座九曲石桥将它连接到岸边。
果蓉丽朝那个方向跑去。
她的计划是这样的:跑到湖边,借力跳到湖中的长廊坊上,然后从长廊坊的另一侧跳到对岸。白娴雅如果跟上来,她可以在九曲桥上跟对方绕圈子——桥面窄,转弯多,不利于轻功的发挥,也许能给她争取到一点时间。
她跑到了湖边。
岸边种着一排垂柳,柳枝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像无数只柔软的手臂在向她招手。果蓉丽没有减速,她的脚尖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一点,身体腾空而起,朝湖中央的长廊坊飞去。
她落在长廊坊的屋檐上。
这比她预想的要顺利一些——她的轻功在平地上已经算入门了,但在水面上还是第一次。她落地的时候重心偏了一点,身体晃了一下,但她及时稳住了,没有掉下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
白娴雅没有跟上来。
果蓉丽的心跳稍微慢了一些。她站在长廊坊的屋檐上,喘着气,看着湖对岸的方向,盘算着下一步该往哪走。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而是一种很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上滑过的声音。
她低下头。
白娴雅从湖面上走过来了。
不是“飞”过来,不是“跳”过来,而是“走”过来。她的脚尖在湖面上轻轻一点,水面漾开一圈极细极小的涟漪,她的身体便向前滑出一段距离,然后脚尖再点,再滑,再点,再滑。她的动作轻盈得像一只水黾——那种可以在水面上行走的昆虫,六条腿在水面上轻轻一点,身体就滑出去了。
白发披散,白衫如雪,月光照在她的身上,她整个人像是一朵开在水面上的、会行走的白莲。
果蓉丽看着白娴雅从湖面上走过来,嘴巴张成了O型,忘了合上。她知道白娴雅的轻功很好,好到什么程度她之前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但现在她亲眼看着一个人从水面上走过来,脚不沾水,衣不沾湿,像在平地上散步一样从容,她才真正理解了“好”这个字的含义。
白娴雅走到了长廊坊旁边,脚尖在水面上轻轻一点,身体腾空而起,落在了果蓉丽对面的屋檐上。
两个人隔着长廊坊的屋顶,面对面站着。
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灰色的瓦片上,一白一黑,像是两枚对立放置的棋子。
果蓉丽没有跑。
不是因为她不想跑,而是因为她知道跑不掉了。白娴雅刚才从水面上走过来的那一段表演,彻底打消了她“再努力一下也许能甩掉”的念头。这个人根本不是在追她,这个人在遛她,在逗她,在看她能跑多远、能玩出什么花样。
果蓉丽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投降的话,或者认输的话,或者“你到底想怎样”之类的话。但她还没开口,白娴雅就先动了。
白娴雅没有朝她冲过来,而是从屋檐上跳了下去,落在了长廊坊的柱子上。她的身体贴着柱子旋转了一圈,像一只绕着树干打转的松鼠,然后从柱子的另一侧跳上了屋顶。
果蓉丽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白娴雅在绕柱子玩。
不是追击,不是攻击,就是单纯地在绕柱子。像是小孩子在玩捉迷藏时故意从藏身的地方探出头来,让你看见她,然后又缩回去。
果蓉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战。
她不服气地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另一根柱子旁边,开始绕。白娴雅看见她开始绕了,笑了一下,也加快了速度。两个人在长廊坊的柱子之间穿梭,一个白一个黑,一个快一个慢——但那个“慢”并不是真的慢,只是在白娴雅的衬托下显得慢。果蓉丽的轻功在她自己看来已经不差了,但跟白娴雅比起来,她觉得自己像一只在地上爬的蜗牛,而白娴雅是一只在天上飞的燕子。
白娴雅从一根柱子绕到另一根柱子,又从另一根柱子绕到第三根柱子,她的身体在柱子之间画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白发在空中飞舞,白衫在月光下翻飞,整个人像一只在花丛中穿行的白蝴蝶。
果蓉丽追着她绕了两圈,发现了一个让她绝望的事实——白娴雅不是在跟她比赛谁绕得快,白娴雅在带着她绕。她的速度、方向、节奏,全都在白娴雅的掌控之中。她想快的时候就快,想慢的时候就慢,想往左就往左,想往右就往右,而果蓉丽只能跟着她,像一个被牵着线的木偶。
果蓉丽停了下来。
她扶着柱子,喘着气,看着白娴雅轻盈地从一根柱子跳到另一根柱子,白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然后稳稳地落在她面前,面带微笑,气定神闲,连呼吸都没有乱。
果蓉丽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冲动。
不是认输的冲动,而是一种“既然你玩得这么开心,那我就让你玩个够”的冲动。
她松开了扶着柱子的手,身体朝湖面的方向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