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势(第1页)
那报信的人,还跪在阶下,血把青砖洇出一小片暗红。
青禾扶着门框,腿都软了。栖梧院里一时静得只剩炭盆里偶尔一声轻爆。
沈昭却在这死寂里,缓缓坐直了身子。
她没有去看那滩血,也没有再问陆十一的下落。她问的是另一桩:"那伙蒙面人,劫了文书,可曾追杀你们到底?"
"不、不曾。"那人愣了愣,"夺了陆护卫怀里那卷东西,便……便退了。"
"退了。"沈昭低声重复了一遍。
得了东西就退,不赶尽杀绝。这不是寻常的劫匪,是奉命来取那一样东西的。他们要的,从头到尾,只是那卷密报。
——也就是说,他们最怕的,是那卷东西到京。
她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原本压在心口那块冰,竟在这一叩里,裂开了一道缝。
慌了三日的人,是孟怀允。
"青禾,"她抬眼,"去把这几日,朝上参我父亲的折子,凡能抄到的,都给我抄一份来。一个字都别落。"
青禾不解,却不敢问,应声去了。
——
那一摞抄来的参章,沈昭就着灯,看了整整一夜。
看到天光发白时,她搁下纸,唇角那点冷意,反倒舒展了。
裴党这一局,布得太满,满到露了底。
参章里,口口声声"逼死仓夫""民怨沸腾"。可一个细处,十几本折子,竟用词一般无二,连那"投河自尽"四个字,都抄得分毫不差。
——朝中这些人,谁也没去过云麓。云麓离京两千里,陈仓夫前脚断气,后脚这"投河"的说法便整整齐齐摆上了十几位御史的案头。
消息从何而来,递得这般快、这般齐?
这哪里是清流风骨的"风闻奏事",分明是有人把写好的词,一份一份,塞进了这些人嘴里。
沈昭要的,就是这个破绽。
她铺纸,提笔,给杜衡去了今日第二封信。这一回,她没再让杜衡去替父亲辩白。辩白是守,守一日,裴党的脏水便泼一日。她要杜衡,把矛头,掉个头。
——不必再争我父亲冤不冤。只问一句:陈仓夫,究竟是怎么死的?
一个肯为赈灾亏空画押作证的人证,应承画押的当夜,便"失足"落了水。一个监赈使遣去递奏的属官,在官道上,被一伙蒙面人持刀截杀、劫走文书。
人证暴毙,递奏者遇劫——天底下哪有这般巧的"意外"?
谁最怕陈仓夫开口?谁最怕那卷文书到京?把这一问,摆到御前去。
"杜大人只管问,"她信末写道,"他们越是急着堵这两张嘴,这两桩意外里头的血,便越是,要往他们自己身上溅。"
——
可单凭杜衡在朝上一张嘴,顶不住裴党合力压下来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