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扑(第1页)
那一点彻骨的寒意,在沈昭心头,盘桓了不过一瞬。
她闭着眼,立在窗前,由着那股自责,像冷水一样,从头浇到脚。
——是她。
是她那一句"孟怀允断不敢狗急跳墙",叫父亲放松了戒备;是她又一次,把性命攸关的判断,押在了那段早已不作数的前世记忆上。
陈仓夫那条命,那个跪在雪地里、说"老汉这双眼睛见过的事都给大人作证"的老人,是因她这一念之差,丢的。
青禾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不敢出声,只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姐,那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良久。
沈昭睁开了眼。
那一瞬,眸底所有的慌乱、自责、悔痛,尽数褪了下去,沉淀成一片,比窗外的寒雪,更冷、更硬的清明。
——够了。
哭一场、悔一场,救不回陈仓夫,更救不了父亲。
她猛地想起还魂之初,那一夜在烛下的盘账,想起她亲口认下的那个理——
靠记忆,不如靠当下的算计。
她信了一次记忆,便栽了一个大跟头,搭上一条人命。这一课,用陈仓夫的命,给她上得够狠,也够透了。
从今往后,那根名为"前世"的拐杖,她,再不去倚。
"青禾。"她开口,声音已沉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别慌。"
"小姐……"
"父亲没输。"沈昭转过身,一字一句,"陈仓夫死了,可孟怀允,也露了破绽。"
——
她走到案前,重新铺开那几封江南来的密报,指尖,一行一行,划过。
慌乱时,满眼是绝路。可心一旦静下来,那一条条生机,便从那看似铁桶一般的死局里,透了出来。
其一,窟窿是真的。
常平仓那虚架的空囤、流民棚里饿死的一家五口、丰记粮行进出的赃粮——这些,不会因为陈仓夫死了,便凭空消失。物证,还在。陆十一两夜蹲守、亲眼所见的丰记内情,也还在。
其二,也是最要紧的一桩——
孟怀允这一手灭口,太急了。
"青禾,你想,"沈昭眸光一冷,"那陈仓夫,偏偏死在他应承画押作证的当口。早不死,晚不死,单单死在这节骨眼上——天底下,哪有这般巧的事?"
青禾一怔,随即倒抽一口冷气:"小姐是说……那仓夫的死,根本不是失足落水,是孟怀允,杀人灭口!"
"不错。"沈昭唇角,掠过一丝极冷的弧度,"他要灭口,是怕这老人开口。可他这一杀,反倒把我心里有鬼、我怕他作证这几个字,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一个查赈灾的监赈使刚寻见人证,那人证转头便意外身亡——这桩意外,本身,就是孟怀允贪墨杀人的活证。"
死局里,一线生机,被她生生,撕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