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养伤技艺共鸣(第1页)
腊月二十二日清晨,萧府偏院客房。
墨老从睡梦中醒来,鼻尖先闻到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气。他睁开眼,看见床边的矮几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旁边还有一小碟蜜饯。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夹杂着远处隐约的读书声。
他动了动右腿,膝盖处传来一阵钝痛,但比昨日好了许多。伤口已经仔细包扎过,用的是上好的细棉布和药膏。他撑起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靠墙的书架上摆着几本旧书,墙角放着一个炭盆,炭火烧得正旺,让整个房间暖意融融。
门被轻轻推开。
“老伯,您醒了?”萧云澈端着托盘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袍,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托盘上放着清粥小菜,还有两个热腾腾的馒头。
“二公子,这怎么使得……”墨老连忙想要起身。
“您别动。”萧云澈快步上前,将托盘放在矮几上,“腿伤要静养,这几日您就安心住着。我兄长说了,您是我们的贵客。”
他扶墨老坐好,又递过热毛巾:“先擦把脸,然后喝药。药是府里大夫开的,说是活血化瘀,对膝盖的伤有好处。”
墨老接过毛巾,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一暖。他擦完脸,看着眼前这个清秀的少年,想起昨日巷子里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那些精准的问题,想起那些掉落的零件被少年小心翼翼捡起的模样。
“二公子……昨日多谢了。”墨老郑重地说。
“老伯客气了。”萧云澈摆摆手,眼睛亮晶晶的,“其实我该谢谢您才是。昨日您包袱里掉出来的那些零件,我都看过了,那个差速调节机构的设计太精妙了!我昨晚想了半宿,有几个地方还没想明白,正想请教您呢。”
墨老愣住了。
这个少年……是真的对工造感兴趣。
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但少年立刻递过蜜饯。墨老含了一颗在嘴里,甜味冲淡了苦涩。他看着萧云澈期待的眼神,心里那点戒备和疑虑,不知不觉消散了几分。
“二公子想问什么?”
萧云澈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用炭笔画着简单的示意图:“就是这个反馈机构。老伯您昨天说还在琢磨,我回去想了想,觉得可以用一个离心摆锤……”
他指着图纸,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声音清脆,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墨老起初只是听着,但很快就被吸引住了。少年提出的思路虽然稚嫩,但角度新颖,有些地方甚至让他有豁然开朗之感。
“等等……”墨老打断他,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炭笔——那是他昨日随身带着的,“二公子,您说的这个离心摆锤,具体怎么连接?”
两人就这样在晨光中讨论起来。
萧云澈将“三才”地利篇中关于“力之传递与转化”的抽象原理,用自己理解的语言解释出来:“老伯您看,力就像水流,可以从一个地方传到另一个地方,但中间会有损耗。齿轮、杠杆这些,就是改变水流方向和大小的方法……”
墨老听得入神。他做了几十年工匠,凭的是经验和手感,很多道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但眼前这个少年,却能用如此简单的比喻,把那些深奥的道理说得明明白白。
“二公子,这些……是谁教您的?”墨老忍不住问。
萧云澈顿了顿,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是我娘。她生前喜欢看杂书,家里有很多古籍。她教过我一些,后来我自己也喜欢琢磨。”
他没有提“三才”,也没有提兄长。但墨老能感觉到,这个少年背后,一定有不简单的传承。
接下来的几天,萧云澈每日课业一结束,就往偏院跑。
他不仅带来伤药补品,更带来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和想法。有时是关于齿轮的传动效率,有时是关于热量的传递规律,有时是关于材料的强度特性。墨老发现,这个少年对“原理”有着近乎执着的追求——他不仅要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
而墨老数十年的实践经验,正好能将这些原理具象化。
“二公子,您说的这个‘热对流’的道理是对的。”墨老指着炭盆说,“热气往上走,冷气往下沉。所以火盆的设计,通风口要在下面,出烟口要在上面。但实际做的时候,还要考虑炭的大小、通风口的大小、烟道的弯曲度……这些都会影响效果。”
他拿起炭笔,在纸上画起来:“您看,如果通风口太大,炭烧得太快,浪费;太小了,又容易熄灭。这个尺寸,我试过几十种,最后发现用铜钱做模子最好——一个铜钱大小的孔,配三指厚的炭,能烧两个时辰。”
萧云澈眼睛发亮:“那如果改变炭的形状呢?比如做成中空的圆柱,让空气从中间通过?”
墨老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