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第1页)
自钱佑回来之后,羽连溪便发觉他有些奇怪。但是她平日与钱佑交谈不算多,又是皇上指婚,二人平日的相处更像是朋友。所以要说哪里奇怪,羽连溪自己也说不上来。毕竟她对钱佑不够了解,无论是相貌,性格,谈吐,都还是之前的翩翩公子。那一阵自己的女儿刚回来,羽连溪又忙于排查宗门弟子,很快将此事抛之脑后。
直到慕翩翩再次回来,告知扈木筝可以控制自己,羽连溪才重新联想到钱佑的怪异之处。按照她们所说,扈木筝应当自那场事故中便不再在悬傀楼内练功,这样还能做到悄无声息改变慕翩翩的记忆。那是否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比如钱佑远在江南的那一年,也会被悬傀楼的人盯上?
羽连溪被自己的猜想弄得毛骨悚然。她不断安慰自己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毕竟钱佑一向低调,出行都会隐去身份,装作普通人家的公子游山玩水,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发现。然而羽连溪还是控制不住去想,她开始以关心慕翩翩和羽轻舟为由,总是找钱佑探讨该如何同女儿们相处。钱佑的脸上一直带着和煦的笑容,那一刻,突然她明白了违和感在哪里——钱佑的一切都太过死板。
羽连溪同钱佑虽说相敬如宾,可是到底也朝夕相处十余年,钱佑就是随遇而安的性格,那种随性是刻在骨子里的,可是如今的钱佑,更像是在模仿那种随意。羽连溪已经在羽风摇的协助下查遍的宗门弟子,揪出了零星几个受到傀丝影响的人,但是看他们的记忆,显然更像是刚刚埋下还未启用的棋子。
这些弟子连羽轻舟都不熟悉,如果指望他们打探鸩羽宗的消息,怕是还没接近就会被怀疑。悬傀楼不可能会让外门弟子一点点爬上来取得她们信任,这样的变数未免太大。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悬傀楼已经得手了,控制了一个离他们更近,更不会被怀疑和用功法强行探查的人。
这个人是谁,已经显而易见。
羽连溪想明白这件事后无比自责,她想起以往钱佑的种种,哪怕他们之间不似其他夫妻那般亲近,钱佑也是她相处了数年的丈夫,是孩子共同的父亲。钱佑本就不会武功,是自己的疏漏,才叫悬傀楼的人钻了空子。
但是第二日,看见钱佑从屋门出来,羽连溪依旧没什么反应。她知道自己一旦表现出怀疑,悬傀楼很可能采取别的方法对付她们。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将计就计,权当自己没有发现。
而后羽连溪也在暗中布局,她开始有意无意向钱佑透露自己想要远行,去找曾经的友人一同抗衡悬傀楼。实则她已经同兰栖公主取得联络,但是没有提及钱佑的事,只是说悬傀楼可能已经对鸩羽宗下手,所说都是机密,为了防止悬傀楼盗取她们的记忆,此事不可让其他人知晓。
羽连溪暗中联系完所有助力,最后特意留下书信,让钱佑能知晓羽轻舟的武功不过是短暂的,同时悄悄塞给羽轻舟自己调制的药丸。而后她便备马离开,却是直接去往桃花苑寻找扈木筝。
她有想过要不要告诉自己两个女儿真相,却始终觉得不是最好的选择。羽轻舟本就是钱佑一手带大,让她知道此事定会影响她。慕翩翩虽说与钱佑有些疏离,可也难保不会露出破绽。如今已经布下大局,羽连溪不想节外生枝,让女儿徒增烦恼和风险,于是思来想去,她决定正式同扈木筝联盟。
羽连溪信不过扈木筝,不过目前来看扈木筝确实是最了解悬傀楼的帮手。扈木筝也知道羽连溪的真实想法,只不过两人的目的都是扳倒悬傀楼,于是暂时合作。羽轻舟被叫走也是羽连溪授意的,她本想着在羽轻舟被截走时靠着扈木筝的傀儡知晓悬傀楼大本营,结果没想到控制权被慕小酒夺走。扈木筝知晓悬傀楼的位置倒也不急,结果羽连溪有些紧张,又怕慕翩翩鲁莽行事,便即刻准备联络其他盟友,前往扈木筝所说的悬傀楼方位。
扈木筝让她不必着急,如果没有悬傀楼的人带着,她是找不到真正位置的。羽连溪没有告诉她自己已经连上了慕小酒的傀丝,只是简单说要回鸩羽宗联络他人。扈木筝冷笑一声,想让慕音拦下她,结果面色一变,这才察觉到慕音已经跑了。
而后只见扈木筝顿时勃然大怒,直接夺了羽连溪的马。这马是鸩羽宗的宝马,本是听羽连溪使唤,结果扈木筝当场操纵傀丝,马匹的眼神迷离,四只蹄子捣得飞快。羽连溪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扈木筝就骑着马跑了。
羽连溪直接被气笑了,还好她已经从扈木筝这里得到了想要的消息,以及见识到了扈木筝这个人有多随心所欲,当成盟友果然不靠谱。她来此的目的已经达成,于是便着手联络盟友,不久之后直接进入悬傀楼,同慕翩翩一行人团聚。
再后来,便是复活扈木筝。钱佑的事情只有自己知晓,而扈木筝却仿佛猜到了这件事,直接点明了扈瑾的消息。这也是对她最大的打击:原来钱佑已经死在了在江南的某一天。
从回忆中清醒,羽连溪垂眸望着死去的钱佑。她知道自己早晚要面对这一切,所以如今她还算冷静。钱佑的身体冷得飞快,传来隐隐的腐败气息。羽连溪摇了摇头,她想替钱佑换一身没有沾染血迹的衣服,然而触碰他身体时才发现自己双手颤抖。巨大的失落感和悲伤涌上心头,羽连溪闭上双眼。明明积怨已久的战争已经结束,她却也失去了重要的人。而她甚至无法为他刻下一座碑,因为根本不知道他悄然死在了哪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