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彩镇危机(第4页)
方才沿途若有似无的阴冷腥气,瞬间变得浓郁厚重,扑面而来,带着陈旧的血腥味、腐朽的草木味、深埋地下的枯骨死气,混杂缠绕,沉压在整片古镇上空。
天光彻底被阴雾阻隔,全镇昏暗阴沉,白日如昏夜。
入镇大道宽阔平整,是旧时商贾通行的主街,可此刻早已荒草丛生,青石路面裂痕遍布,杂草从石缝中疯狂滋生,淹没大半道路。
街道两侧,皆是青砖黛瓦的老式宅院、旧时商铺,门户破败,窗棂腐朽,匾额褪色,蛛网密布。家家户户大门敞开,人去楼空,桌椅倾覆,器物散落满地,满目萧条荒废。
偌大百年古镇,死寂得听不到一声鸡鸣犬吠、人声鸟语,唯有风声穿巷,呜咽回荡,如同孤魂泣诉,凄清阴森,摄人心魄。
“三年逃亡,十室九空。”赵金华缓步踏入主街,目光扫过满目荒芜,低声感慨,“昔日富庶繁华,尽数沦为泡影,一朝诡祸,百年烟火覆灭殆尽。”
五人缓缓步入古镇,步伐轻缓,神色各异,皆暗自戒备。
苏离走在最前,清冷眸光扫视四周,周身淡微光华隐隐流转,时刻感知全镇阴煞流动,甄别暗处潜藏的诡气波动。他是全队的第一道防线,但凡有诡物异动、阴煞袭来,他永远最先察觉、最先预警。
“全镇阴煞均匀铺散,无集中攻击点,无蛰伏爆发势。”苏离淡淡出声,精准播报探测结果,“它没有刻意藏于暗处伏击,也没有游走猎杀,只是……困守镇心。”
“安静,隐忍,蛰伏,观望。”
这是极为反常的状态。
但凡嗜杀成性的诡祟之物,必然戾气躁动,游走寻猎,躁动不安。
可这尊半人半鬼的人妖,积攒百年怨煞,三年噬杀无数,此刻却异常安静,静得如同沉眠地底的枯骨,毫无半分暴戾躁动。
“它在等。”叶安逸轻声开口,语气温柔淡然,带着一丝悲悯,“等同类,等孽债,等世间负心之人,踏入它的领地。”
“它的杀念,只为罪孽而生。无孽,则无杀;无负心,则无戾气。”
胡楪静静看着满目荒芜的古镇,看着街边废弃的绣楼、坍塌的院墙、散落的旧时脂粉器物,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酸涩。
百年之前,这里定然繁花似锦,商贾云集,人声鼎沸。
有姑娘凭窗绣花,有妇人临街闲谈,有车马穿行街巷,有烟火岁岁寻常。
可就是这片温柔富庶的人间烟火,藏着最极致的情爱不公、最深沉的人心凉薄。
一夫多妻,纳妾成风,富贵男子三心二意,薄情寡义,无数女子困于宅院深宫,一生等候,一生蹉跎,一生被辜负,最终含恨而终,埋骨尘土。
而这尊半人半鬼的诡物,便是所有悲情痴怨里,最极致、最破碎的那一个。
“我们分头探查。”
温瑾出声打破沉静,声线清淡沉稳,快速排布行动:“两人一组,分区排查全镇旧宅、荒院、古井、祠堂,搜集百年前的旧事线索、人物痕迹、惨案残留,厘清它的生前过往与执念根源。”
“赵金华、苏离一组,探查镇东老宅区,排查近年所有惨案现场残痕,梳理死者身份、罪孽共性,确认猎杀规律。”
“我、胡楪、叶安逸一组,探查镇心古宅、百年旧院,深挖百年前的尘封旧事,寻找诡物生前踪迹,溯源执念根源。”
“全程保持感知互通,遇诡不慌,遇煞不躁,优先保身,再查线索,切勿贸然主动挑衅。”
指令清晰分明,布局稳妥周全,分工合理到位。
众人应声颔首,即刻分头行动。
赵金华与苏离二人,一稳一锐,迅速转身踏入镇东荒芜街巷,步伐利落,快速开展线索排查。
余下三人沿着主街,稳步向古镇中心纵深前行。
越往镇心深入,阴气越是浓郁,破败痕迹越是厚重。
沿街可见大量废弃的富贵宅院,高墙大院,雕梁画栋,昔日皆是大户人家府邸,此刻尽数荒芜坍塌,院内杂草参天,枯树虬结,满目凄凉。
不少院落地面,隐约可见陈旧发黑的血渍痕迹,渗透青石纹路,历经三年风雨冲刷,依旧无法淡化消散,死死烙印在地,诉说着昔日惨烈的噬杀惨案。
一路走来,无数宅院残留着旧时多妻共处的痕迹。
一间间排布整齐的偏院厢房,一座座精致小巧的闺阁绣楼,皆是旧时富贵人家纳妾蓄婢、金屋藏娇的佐证。
正妻主院恢弘大气,偏房小院狭小密集,尊卑分明,妻妾分阶,冰冷又刺眼。
百年前,这座繁华古镇,是无数男子纵欲享乐的温柔乡,却是无数女子终生被困的囚笼。
“我大概能猜到它的来历了。”
胡楪看着眼前层层叠叠的妻妾宅院,心底酸涩愈发浓重,轻声开口:“它应该是百年前,被富贵男子辜负、被一夫多妻制度碾碎一生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