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第1页）

“你得了什么病？”她这样问，似乎冒昧，薛耳低头，装作天真。

少女仍然挂着静脉输液，可需要冷静的人究竟是哪一位，薛耳不罢休地拉住女孩冰凉的双手，试图在其中寻找到部分缘由。

出现晕厥，已经是室上速的高危表现，药物只能临时控制，还会产生副作用。因此Florence建议薛耳能够做一个射频消融的微创手术，根治率在95%以上，创伤小、恢复快，回报价值极高。

“薛耳，我会为你安排。”女孩面庞冷淡，言语霸道，然后她愿意这样发善，沈菩无意识地蹙眉，责怪的语气，却包容地轻揉少女的脑袋，接受了她的依赖，“你令我分心。”

“那么阿莲呢？”薛耳不以为意，她无挂念于自己的身体。

阿莲能够痊愈吗？

阿莲由谁发善呢？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默然忍受命运暴虐的毒箭，或是挺身反抗人世无涯的苦难，通过斗争把它们扫清，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高贵？]

薛耳由此下笔：让她做自己，看她扑火做飞蛾，不要疼惜，不要鄙夷，要欣赏她的勇气。

“我吗？”

死在哪里无从得知，活到如今有目共睹。

沈菩凉薄讥讽地笑，女孩清高地昂着头，观音痣福泽深厚，眉间白毫相光，她揉着少女的黑发，用温和的力度，回答不公的对比。

少女借着这个姿势，环住女孩腰身的其中一只手开始得寸进尺地游走，她的指尖摸上女孩背部，一步步攀爬她的脊柱棘突，[你甚美丽，你一向甚我美丽。]①

薛耳笑靥如花，愿意皈依。

“我不认为自己有好脾气。”沈菩抵开她，抗拒这样若有若无地触碰。

“是我冒犯。”薛耳认错，括弧笑，清秀明亮，“那么，阿莲是什么时候开始监视我的呢？”她有一双慧黠的眼睛。

沈菩习惯性地喝水，“一个人因为监视你而救了你，让你为难了吗？”

薛耳摇头，“让我受宠若惊。”

*

“子潞，我和你一起去吧！”秦梁玉哼哧一下站起来，随意拿起一张真题卷，反正哪一张都有惑要解。

穿着灰色棉袄的女孩攥紧手中的圆珠笔，没有拒绝的理由。

“子潞，它真适合你！你喜欢灰色对不对，我发现啦，你好多衣服都是灰色的。”秦梁玉勾着女孩的肩膀，姿态像要将她护在自己尚未丰满的羽翼下。

喜欢灰色吗？

孟子潞说是这样的。

灰色是居中的、均衡的，是刚柔并济的，不像白的直接，不像黑的深邃。

不是白，她就不用因为惧怕弄脏而多费心思；不是黑，也就无需因为沾染尘埃而多有苦恼，

灰是良善的结合体，它太好养护，它能够少见熵增。

像她的母亲，为了一生的便捷，穿一世的灰。

“子潞，在想什么？”班长对她多有照顾，一如高一开学时她热心地接过自己缺少滑轮的行李箱，龇牙咧嘴，目光一滞，却一声不吭。

她跟着自己，孟子潞这一路便走得轻易。

“子潞，58分的作文，你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秦梁玉戳女孩的手臂。

“格式产物而已。”她习惯自我贬低，却为此努力。

秦梁玉转换姿势，抱着女孩的臂弯，替她自信，“子潞，在这里，谁又不是格式产物呢？”

“子潞……梁玉，你也来了？”办公室门口，敲门的两位少女勾肩搭背，聂耿正抬眼，写教案地手一顿，示意她们进来。

“老聂，我知道子潞给你长脸，语文成绩每一回都霸榜第一，但你眼前这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班长，也是你的学生啊！”

“好啦，你这是什么话，老师对待你们都是一样的。”为人师表，聂耿正挂着那个永远平易近人的笑。

孟子潞又执着地问了那个问题。

秦梁玉转了个身，走到了物理老师的办公桌前。

那边女孩抓耳挠腮，这边女孩执念如海。

聂耿正不知道多少次面对相同的问题，有些不耐，“子潞啊，比较是为了进步，不是为了战胜，你老是和薛耳比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