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第1页）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冬日里，玉兰树清瘦风骨，直白裸露，没有了树叶、花朵的包庇，树失去了斑驳和躲匿，光秃秃地挺拔着，原来是如此简单地活命。

倒是周围还有几只小鸟鸣啭不已。

少女指尖的薄茧不断在鼻骨那道疤痕上辗过。

如斜风细雨中，山林里的四马车压在泥路上那样，不受控制地重重碾过。少女学它的车过留痕。

如艳阳高照里，振翅中的南归雁飞过故里天那样，情不自禁地唳唳孤叫。少女学它的雁过留声。

少女半握的拳头里脱落出那只恒有余温的钢笔，被划掉的一行文字张牙舞爪，兴高采烈地在她的视线里逃之夭夭。

朦朦光线里，她是让她文字朦胧的一滴眼泪——热气腾腾、死气腾腾。

她看见窗影上，别来无恙的眉结。

少女的眉弓是天造地设的泰山压顶，如此蓄势待发，如此剑拔弩张。

眉头紧锁于是当作箭在弦上，目不转睛于是成为百步穿杨。

造化钟神秀。

淡淡的消毒气息弥漫在少女鼻腔里，窗外，白墙清寂，楼顶之上，那是病人抬眼即能仰望之地，她看到了晴雨光晕下的十字架，日光雨射，它仁慈地收下光辉。

病床对面，她看到了相同的标识。

薛耳想起孤独里的那间画室内，阿莲画架前，壁龛上那尊光洁的圣母像。

莲花不是神教物，那么我的阿莲，你究竟是谁的信徒？

屋外，幽若无神的脚步声传来，观察窗里，少女首先看到了那点红，门外是尊低眉肃目、满蕴慈悲的佛像。

让人惶恐，诚惶诚恐。

幸好，“是我的菩萨。”

她步履飘渺，如有百鬼随行。

她满身疲惫，如有久病缠身。

然而她开了门，浓极的五官淡极的脸色，幽怨的蓝宽容的红，却对少女扯出一个罕见的露齿笑，薛耳看到女孩的梨涡，阿莲的身影顿时和记忆里的对方重叠，薛耳平生羞愧，不知是阿莲是在嘲讽，还是安慰。

“新手健身3分化训练计划，三大营养素比例建议……一个人能够同时活在积极和毁灭之中吗？”沈菩翻看她的私人笔记，暂管她的物品，女孩小口地抿着水，眉心的红蹙起，她在责问，用事不关己的担忧。

少女居然雀跃，精神胜利法是一种人道主义。

她赢了什么，无人知晓。

她穿着病服，像极了许多时候的自己，沈菩让她回答，势必将她生命的阈值追踪，“你令我困惑。”

薛耳撑起身体，她伸出双臂，一双清透的眼珠流着乞求的水，“阿莲……”她要说什么不言而喻，可她偏不把话说完，不讲清道明就不会收获明确的拒绝，点到为止是一种可利用语境，一个人假如连话都不敢说完，该是那样卑微。

你如何拒绝她的一瑟一缩、小心翼翼。

沈菩无奈，她放下那本同主人一样难以看懂的笔记，走到少女的病床旁，她见她张着如婴孩盼望母亲怜爱的双手，积极地向自己袒露迫切的胸膛，她是那样殷切、那样恳切，药水在晃，沈菩摇头，近身俯身，如其所愿，将她搂住。

薛耳躲进她怀里，阿莲的宽容是一亩久违的眷恋地，她因此在此给出真心回答，“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