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1页）

春社过后，京中连着下了两日细雨。

雨丝绵绵不绝，打在屋檐和回廊上，连整座侯府都像被罩进了一层潮湿的雾里。言慕这两日没再出门，白日里陪言夫人用了两回饭，又被言侯爷叫去书房问了几句近来外头的流言，余下时候，便大多待在自己院中看书理事。

只是书虽摊在案上，心思却未必都在书里。

青砚替他换了第三回热茶时，到底没忍住，小声道：“世子，您若实在惦记林公子，不如……再递个帖子？”

言慕抬眼看他：“我看起来有这么沉不住气？”

青砚心想，那可太像了。

但他如今也学乖了，只赔笑道：“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两日雨大，文昌坊也安静了，您若想见林公子，倒也没必要总忍着。”

言慕轻嗤了一声，手里书卷翻过一页。

“见面不是越多越好。”他淡淡道，“太急了，反倒吓人。”

林子由那样的性子，本就敏感，又习惯了凡事先往坏处想。若自己前脚春社才同他并肩逛了半日，后脚便又追着递帖子、送东西，只怕对方最先冒出来的不是欢喜，而是不安。

得给他留一点喘气的余地。

让他慢慢习惯，言慕这个人确实会来，也确实不会伤他。

青砚听得一知半解，只觉得自家世子如今对这位林公子的耐心，真是多得有些惊人。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外头便有人轻轻叩了门。

“世子。”

那声音是女声，低而稳，像夜里掠过檐角的风，不高，却利落得很。

言慕“嗯”了一声：“进来。”

门开之后，进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一身利落的深色短打，发髻束得极简净，眉眼不算明艳，却自有种沉静锋锐的气势。她进门后先向言慕行了一礼，动作干脆利落。

青砚见了她，立刻识趣地退到一边。

言慕放下书，看向来人：“向晚，查得如何了？”

来人正是向晚。

她原是言侯爷留在府中的暗卫统领，平日不常露面，专替侯府处理些不方便放到明面上的事。上回春社回来后，言慕便私下里把人叫来，让她盯着林府那边，尤其是林子由的动静。

向晚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纸，放到案上。

“林府这几日明面上没出什么大事。”她声音很平，“但暗里并不安生。大公子林嘉宥接连让人去查林公子与您的来往，连文昌坊那几家书铺、茶楼都叫人问过了。至于二公子林煜探——”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他昨日私下见了两个市井混混，还让自己院里的小厮出去打听，问林公子近日常往哪几处走动。”

言慕眸色微沉：“想做什么？”

向晚道：“暂时还未看出来。但那两个人手脚不干净，一个常在赌坊放印子钱，一个专替人做些堵路、抢东西、栽赃嫁祸的脏活。林煜探若与他们搅在一起，多半不会是为了什么好事。”

屋里一下静了下来。

青砚站在一旁，听得后背都跟着发凉。

他原先只觉得林家那位二公子是个跋扈些的世家少爷，顶多在府里欺负欺负人，谁能想到，竟会用这种下作法子？

言慕垂眼看着案上那张薄纸，半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