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 错殊途(第1页)
褚昭玥闭上眼睛仰头暗笑,墨发垂落她瘦削的肩头,不管怎样,现在她的亲人还都康健,“天不薄我褚昭玥”,
她喃喃道,国安家兴,一切都还来得及
冬凌为褚昭玥细细梳理着长发,她端详镜中人,十五岁的褚昭玥,玉面粉唇,花容月貌,远看去根本不像长在寒草风沙之地的女子,可唯独一双眼,不似金玉笼中雀,光润冷冽,更像苍穹下的鸾鸢
她这一世提前归宗,在西疆中的那些慢性毒未曾积累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好好调养便可清除,她唇角微微扬起,这一生,她要和家人好好活。
思及此处,褚明空摆了摆手示意冬凌拿来笔墨,冬凌研着墨,看着褚昭玥落笔,眼中满是疑惑,作为王府中的婢女,她是识字的,可这。。。?
褚昭玥指尖轻捏玉笔,垂眸望着纸上错落排布的西陀文字,纤长眼睫微微颤动,藏起眼底翻涌的思虑
前世的凄凉刻入骨髓,她深知如今的荣王府看似安宁无波,实则耳目遍布,暗流汹涌。
现下她不过是刚寻回宗籍、根基浅薄的郡主,一言一行皆需步步谨慎,绝不能留下半分把柄!
笔尖轻落纸面,借着缓缓勾画的动作,她冷静地梳理自重生以来发生的种种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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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之前,西陀被大祁边军打得节节溃败,已然无回天之力
西陀君主为求苟安,决意俯首求和,赶在上元佳节来临之前,遣使臣携重金奇珍入雍都纳贡示好,更许诺献上本族金枝玉叶的王女,远赴中原和亲,维系两国安稳。
可谁也未曾料到,和亲当日,本该随行赴京的西陀王女,竟凭空消失无踪!
只留下一纸绝笔短笺,字字决绝,“宁死不作宫墙雀”
王女出逃,和亲之事迫在眉睫,西陀王震怒之下,暗中下达密令,在族内寻访容貌绝色、身形相合的女子,顶替王女远赴大祁
命运阴差阳错,这场仓促又荒唐的顶替,最终落在了褚昭玥的身上
……
前十四年肆意光阴,让她始终以为,自己不过是乱世里无依无靠的流民孤女,幼时恰逢边境战乱流离,一个不足月降生的早产儿,生来体弱气虚,落地之时气息微弱,人人都断言她活不过周岁
侥幸被一对心肠良善的西陀商人夫妇收养,二人家境殷实,待人温厚,待她视如己出,常年以珍稀药材悉心调养,才堪堪保住她一条性命,自此扎根茫茫草原,伴着长风牧草,安然长大
因身子孱弱,她素来鲜少抛头露面,平日里最多只在草原上帮忙驱赶羊羔,抓抓野兔。
每逢必要外出见人,养母总会取来烧得温热的铁棍,细心将她乌黑发丝烫成西陀女子特有的卷曲模样
西陀人大多轮廓深邃眉眼浓烈,她虽身形纤细娇小,脸却是淡极生艳,一头卷发掩去差异,再加上刻意收敛仪态,便能掩去异样,无人能辨真假
可世事向来荒诞。
收养她的养父母乃是专供西陀王族采办贡品的御用贡商,此番奉命筹备和亲贡品,她随养父面见王上,偏偏撞上王女出逃的惊天变故,王族人见她清丽绝色,眉眼楚楚动人,无疑是顶替王女的最佳人选
褚昭玥只记得临行那日,养母流着泪像往常一般,亲手为她烫好卷发,层层遮掩
层层伪装之下,西陀王未曾察觉半分破绽,为堵住悠悠众口,更是厚赏她的养父母,勒令她安分行事,以王女身份远赴大祁和亲
养父母悲痛难抑,满心不舍,却终究无法违抗王庭严令
褚昭玥心知命不由己,只能强压下心底酸涩,宽慰二人,自己远赴大祁皇室,纵使前路未知,起码能享一世荣华安稳,于漂泊半生的她而言,也算落叶归根,寻得归宿
就此,她拜别养育自己十四载的草原故土,一路车马颠簸,满心忐忑,踏入这中原最繁华锦绣的雍都城
奈何天意弄人,命运还不肯轻易放过她
她入宫赴宴、登台献舞的那夜,暮色沉沉,夜风微润,一曲西陀灵舞将至尾声,漫天细雨毫无征兆骤然洒落,淅淅沥沥,落在露天高台之上
雨水浸透发丝,她精心烫制的卷发渐渐被打湿抚平,乌黑柔顺的长发贴合脸颊,彻底褪去西陀女子的外在伪装
这细微变故,恰好被台下眼尖的内侍尽收眼底,“陛下!此女有诈!”,当场揭穿她冒名顶替的身份
一时间满殿哗然,人心惶惶
大祁天子勃然震怒,当即下令将这欺瞒两国的假王女打入天牢,从严查办
就在她要被侍卫强行带下去时,次席端坐的荣王妃猛然起身,不顾一切冲破阻拦,快步冲到台前,死死攥住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