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霄河战(第1页)
墨尘站在船头。对面两艘船,一左一右,从河弯后面绕出来。左舷船头一个青袍,凌霄宗的,手里提剑。右舷船头一个灰袍,流云宗的,腰间挂着玉牌。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白光。
墨尘从怀里摸出第一张符。甩出去。河面炸开,水柱冲天,砸在对面的船头上。那艘船猛地一晃,青袍修士飞身而起,长剑出鞘,剑光劈开水幕,直奔墨尘面门。剑锋擦着墨尘的耳朵过去,削下一缕头发,钉在身后的船篷上。没伤着人。楚涵蹲在岸边的芦苇丛里,把敛息诀压到最低,看着这一幕。
墨尘没躲。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青袍修士落回船头。第二张符脱手,雷光炸开,直奔灰袍修士。那人侧身躲开,动作慢了半拍,雷光擦着他肩膀过去,烧焦了一片衣角。还是没伤着人。楚涵看着那两个人。他们出手收着,剑锋偏三分,法器慢半拍。他们在等什么,楚涵知道。
墨尘把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符一口气甩出去。这一次他没留手。雷光火光在河面上炸成一片,青袍修士被逼退三步,灰袍修士的袖子被烧掉半截。但他们还是收着。青袍修士的剑每次都快到墨尘面前就偏开,灰袍修士的法器每次都是擦着他过去。他们不想杀墨尘。他们要活的。
墨尘从怀里摸出一张符。不是普通的符,灵光比之前那些都亮。他把符贴在掌心,灵力灌进去,符纸亮了,白光刺眼。他把符甩出去,不是对着那两个人,是对着他们脚下的船。符炸了,白光炸开,木屑飞溅,那艘船从中间断成两截。青袍修士和灰袍修士同时跳起来,落在水面上。
墨尘把剩下的符全甩出去。三十七张。他一口气催动了三十七张符,不是对着人,是对着水。河面炸开,水柱冲天,浑黄的河水裹着泥沙砸在那两个人身上。他们被水幕挡住,看不见前面的路。墨尘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符,贴在胸口,跳进水里。
楚涵看见他跳进水里,看见他往岸边游。水很凉,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血从肩膀和手臂的伤口往外渗,染红了半片河水。青袍修士追上来了,踩在水面上,剑光劈开水幕,刺穿了墨尘的肩膀。墨尘没回头,反手抓住剑锋,用力一拉。剑从他肩膀里抽出来,血涌出来。他继续往前游。灰袍修士也追上来了,短刀刺穿了他的手臂。墨尘抓住那人的手腕,把一张符拍在他胸口。符炸了,灰袍修士跌进水里,胸口炸开一个洞。墨尘松开手,继续往前游。
青袍修士站在水面上,看着墨尘游到岸边,爬上去,倒在芦苇丛里。他没有再追,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了。
墨尘趴在岸边,浑身是血。肩膀上一个洞,手臂上一个洞,胸口还插着半截断剑,是他自己掰断的。他动不了,趴在芦苇丛里,月光照在他身上,血还在往外渗。
楚涵从芦苇丛里冲出来。他手里捏着一张符,二阶爆炎符,他画过最好的那张,没甩出去。墨尘趴在岸边,浑身是血,动不了。楚涵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墨尘闷哼一声,血又涌出来。楚涵从怀里摸出一颗疗伤丹,塞进他嘴里。又摸出一颗,塞进去。又摸出一颗。三颗药下去,血止住了。墨尘撑着地面,自己站起来,腿在发抖,站不稳,但他站住了。
“走。”楚涵说。
两人跑进芦苇丛,往岸上跑。墨尘跑不快,伤口裂开,血顺着衣角往下滴,每一步都踩不稳,踉踉跄跄。楚涵拽着他的胳膊,不是扶,是拖。墨尘被拖得往前栽,膝盖磕在地上,楚涵没停,直接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继续跑。墨尘没说话,咬着牙,跟着跑。血从肩膀和手臂的伤口往外涌,染红了楚涵半只袖子。
身后灵力波动追上来了,不是一两个,是很多。楚涵回头看了一眼,林子里有光,一闪一闪的,是追踪符。他把敛息诀压到最低,但墨尘身上的血气太重,压不住。追兵锁定了他们的方向,越来越近。
楚涵从怀里摸出两张符,往后甩。爆炎符炸开,火光吞了半片林子,芦苇烧成灰烬,热浪从背后扑过来,烫得后颈发疼。灵力波动顿了一下,又追上来了。他又甩出三张,五张,十张。能用的全用上。身后炸成一片,树倒了,地裂了,追兵被拖住了一瞬。只一瞬。灵力波动又近了。
三个凝真境,追得很紧。楚涵能感觉到他们的灵力,像三根针扎在背上。一个快,两个慢,快的那一个离他们不到百丈。他拽着墨尘跑得更快,墨尘已经不喘了,脸色白得像纸,血还在渗。楚涵又摸出一颗疗伤丹塞进他嘴里。药力化开,墨尘的步子稳了一些。楚涵自己的灵力也快见底了,从断云溪跑到现在,丹药吃了十几颗,符用了几十张,丹田里那点灵气只剩薄薄一层。他摸出一颗回灵丹塞进嘴里,药力冲上来,经脉胀了一下,他闷哼一声,没停。
墨尘被他拽着,跑得跌跌撞撞。他忽然开口。“你走。我自己能走。”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楚涵没理他,拽着他继续跑。墨尘又说:“他们追的是你。”楚涵还是没理他。墨尘不说了。他咬着牙,跟上楚涵的步子。
月亮升起来,照在前面的山脊上。翻过那道山脊,就是楚州地界。“快了。”楚涵说。
身后的灵力波动忽然炸开。不是三道,是六道。那三个凝真境停了一下,又来了三个,汇在一起,像一把刀,直直地切过来。六个人,六个凝真境。楚涵没回头,拽着墨尘跑。腿在发软,踩到树根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手掌蹭掉一层皮。他撑着地面爬起来,又跑。墨尘被他拽着,伤口又裂开,血顺着衣角往下滴,滴在落叶上,一滴,一滴,像路标。墨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又看了一眼楚涵拽着他胳膊的手。那只手很紧,指节发白。
“你松手。”他说。楚涵没理他。墨尘不说话了。
追兵顺着血迹追上来了。楚涵从怀里摸出最后几张符,往后甩。没有爆炎符了,只剩两张困缚符和一张敛息符。困缚符炸开,灵力织成一张网,挡在路中间。追兵被拦了一下,那网只撑了三息就碎了。三息,够了。楚涵拽着墨尘翻过山脊,往下跑。河面在月光下泛着白光,两岸是黑压压的芦苇荡。他跑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六个人从林子里走出来,站在山脊上。穿青袍的,穿灰袍的,在月光下站成一排。他们身上也有伤,有的肩膀焦黑,有的手臂在流血,但他们是六个。六个凝真境。四个凝真前期,两个凝真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