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就凝真(第1页)
楚涵从揽月楼回来,穿过那条种着老槐树的长廊,走过议事堂,一路往楚家最深处走去。那座院落藏在层层叠叠的灰墙黑瓦尽头,偏僻,安静,和楚家的热闹隔着一整片林子。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楚怀安。灰袍,清瘦,气息沉凝。正是符堂正堂门口端着茶盏看过他的那位,老祖的近臣。
楚涵在台阶下停住。“晚辈求见老祖。”
楚怀安看着他。那目光和符堂那天如出一辙——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推开院门,往里走去。门没关。楚涵等在台阶下。过了片刻,楚怀安从里面出来,朝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楚涵推开门。院子很安静,墙角长着青苔,台阶上落着几片枯叶,没人扫。正屋的门开着,里面光线很暗。他走进去,看见老祖坐在蒲团上,穿着深色的旧袍子,身形不高,比上次夜里远远看见的更瘦。脸上皱纹很深,眼窝凹下去,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石案上搁着一壶茶,两只杯子,茶已经不冒热气了。老祖抬了抬眼皮,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扫过去,从眉眼到下颌,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坐。”
楚涵在他对面坐下。老祖把茶壶拎起来,给他倒了杯茶。茶水是凉的,倒出来的时候没一丝热气。
“凌家那孩子他娘走了。”不是问句。
楚涵点点头。
“她跟你说了什么。”
楚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的,涩中带一点回甘。他放下杯子。“说此界之外还有大世界。”
老祖倒茶的手顿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壶嘴在杯沿上磕出极细的一声,然后茶水继续流进杯子里,稳稳的,一滴没洒。他放下茶壶,靠在墙上。房梁上刻着阵纹,很旧了,有的地方已经模糊不清。
“她倒是知道。”他的声音很平。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此界被锁天绝灵阵困了数千年,原因已不可考。天地灵气日益稀薄,凝真成了奢望。后人不知真相,便有了引气、通脉、凝真之说。”他停下来,看着楚涵,“凝真之上是金丹,金丹之上是元婴。那些境界,此界从未有人到过。”
楚涵没有说话。他把茶杯放回石案上。
老祖靠在墙上,目光落在他脸上。“你来找我,就为这件事。”
“不止。”楚涵从储物袋里取出那些凝灵草,一株一株放在石板上。淡青色的花瓣在昏暗的屋里泛着微光,一共二十株,码得整整齐齐。
屋里骤然静了。老祖靠在墙上的姿势没有变,但他膝头那只手——指节分明,青筋微微隆起。茶杯里的茶水轻轻晃了一下,很轻,像是什么东西从屋里无声地碾过去。凝真巅峰的威压,只泄了一瞬。石案上的茶杯嗡嗡地颤着,楚涵的肩膀被压得一沉,他撑住了,没动。那一瞬,老祖的目光不是打量——是锁。把猎物锁在原地的锁。然后他收了。威压散得干干净净,他又靠回墙上,和之前一样。只是端着茶杯的手指节还泛着白。
“二十株。你忍了三年。”
“我有凝灵草。老祖有丹书。炼出来,多的给楚家。”
老祖没接话。他靠在墙上,手指在膝头轻轻敲了两下。那目光落在楚涵脸上,又沉又深。“要是没炼出来呢。”
“两宗的草放着也是放着。”
老祖看着他。那目光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长辈看晚辈,不是困兽看后生。是掂量。是把眼前这个人从“云昭的儿子”里摘出来,放在天平上,重新称。他看了很久,久到茶壶里的凉茶都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从身后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木箱。箱子不大,木料很旧,边角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道阵纹——楚涵认得,是楚云昭的手笔。老祖把手按在箱盖上,停了片刻。
“你爹留下的。我守了二十一年。”他抬起眼,看着楚涵,“钥匙在你身上。”
楚涵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云纹,温润,和箱子上那道阵纹出自同一人之手。他把玉佩按在箱盖的凹槽里,阵纹亮了。木箱打开。里面是一本旧书,封皮暗黄,边角磨得发毛——《灵木凝丹真经》。字迹瘦硬,转折处像刀锋折返,和他的符箓手稿出自同一人之手。他拿起来,收进怀里。
老祖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他端着那杯凉茶,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