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1页)
宁大体育场的清晨,是被一阵紧促且略带哨音的集合号强行叫醒的。
当第一缕晨曦尚未完全穿透晨雾,操场上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迷彩方阵。深绿色的海洋在微凉的秋风中泛起波澜,而502宿舍林幼所在的艺术学院方阵,由于那一抹抹过于精致且单薄的身影,在这一众方阵中显得格外打眼。
林幼站在方阵的第二排,那身由于尺码偏大而显得略微垮塌的迷彩服,将她整个人衬托得愈发娇小。宽大的腰带被她系到了最后一个扣眼,却依然无法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反而让她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瓷娃娃。
“立——定!向右——看齐!”
教官那带着浓重方言口音的嘶吼,震得林幼耳膜生疼。她努力挺直脊梁,模仿着身旁同学的样子,小碎步快速挪动。然而,昨晚那种被南曦慈搂在怀里的温存感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
随着太阳一点点升高,原本凉爽的空气开始变得燥热而粘稠。
军训的第一天,最基础也最折磨人的,便是站军姿。
“挺胸、抬头、收腹!双手紧贴裤缝,中指对准裤缝线!”教官背着手,像一尊黑塔般在方阵间巡视。
林幼觉得自己的脚尖已经失去了知觉,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流进眼睛里,激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她不敢抬手去擦,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感受着那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酸胀感。
在她的斜前方,南曦慈正站在医学院的方阵里。
医学院和艺术学院的方阵离得不远。即便大家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迷彩服,南曦慈依然是那个最夺目的存在。她站得极稳,脊背如苍松般挺拔,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冷峻与从容,让她看起来不像是在受训,而像是在检阅。
南曦慈的余光偶尔掠过艺术学院的方向,每当看到那个摇摇晃晃的小脑袋时,她的眉头都会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报告!”
方阵后排突然传来一声尖细的娇呼。
楚念薇满脸通红,捂着胸口,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教官,我心慌,我想去树荫下休息。”
教官皱了皱眉,看着楚念薇那精致得连粉底液都没怎么脱妆的脸,又看了看她脚下那双虽然是军鞋、却被偷偷垫高了内增高的脚后跟,语气生硬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别在这儿挡着。”
楚念薇如蒙大赦,转过身往休息区走时,还不忘朝林幼投去一个挑衅且轻蔑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有的是办法偷懒,而你这种没根没底的,就老老实实在这儿晒成干儿吧。
林幼没有理会她,或者说,她已经没有精力理会了。
上午十点,阳光变得毒辣起来。塑胶跑道散发出一种刺鼻的橡胶味,吸进肺里,让人一阵阵泛恶。
林幼觉得眼前的绿色迷彩方阵开始出现了重影,原本整齐的队列在她眼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墨绿色色块。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是低血糖带来的典型征兆。
“坚持住……林幼,你可以的……”她轻声呢喃着,试图用意志力去接管已经麻木的身躯。
然而,身体的极限并不会因为意志的坚定而无限延展。
就在教官喊出“原地休息三分钟”的瞬间,林幼只觉得大脑一阵轰鸣,世界仿佛在瞬间断了电。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向后栽倒。
“林幼!”
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南曦慈瞳孔骤缩。她几乎是本能地跨出,整个人如同一道疾风般掠过了大半个操场。
“砰”的一声轻响,林幼并没有摔在硬邦邦的塑胶地上,而是跌入了一个微凉且带着薄荷草药味的怀抱。
南曦慈精准地接住了她。
“散开!都散开!保持空气流通!”
南曦慈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慵懒,而是带着一种医生面对急症时的凛冽决断。她单膝跪地,将林幼平放在阴影处,修长的手指迅速搭上了林幼的脉搏,另一只手熟练地解开了林幼迷彩服最顶端的两颗扣子。
“南学姐……她没事吧?”
跟过来的陈欢一脸焦急,手里还拿着一瓶刚从自动贩卖机里抠出来的冰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