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第1页)
宁大木槿苑的深夜,并没有因为开学初期的忙乱而推迟降临。
随着走廊外最后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消散,宿舍内的感应灯由于长时间无人走动而熄灭。502宿舍瞬间坠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唯有窗外几缕清冷的月光,穿过半掩的百叶窗,将室内那些昂贵的化妆品瓶瓶罐罐和马克笔盒投射出斑驳而扭曲的影子。
在这片静谧中,人类的感官会被无限放大。
林幼蜷缩在下铺的角落里,整个人几乎要嵌进那床带着干爽阳光气息的薄被中。尽管肩膀上被处理过的淤青已经不再火辣辣地疼,尽管江冷送的巧克力还静静地躺在桌角,可只要一闭上眼,楚念薇那张写满了嫌恶与蛮横的脸,就像是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在她疲惫的脑海里疯狂交织。
“呜……”
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呜咽,被死死地闷在柔软的枕头里。
林幼已经十八岁了,她尽力学着在人前表现出独立的一面。可此时此刻,在这个挤满了陌生室友、充斥着阶级落差与暗流涌动的六人寝室里,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株被强行移栽到乱石堆里的小茉莉,哪怕是最轻微的风吹草动,都能让她那本就纤细的根系隐隐作痛。
她想家了。想念那个虽然狭窄却充满了饭菜香的小窝,想念那些单纯到一眼就能看到底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泪水顺着微红的鼻尖洇湿了枕巾,她不敢发出声音,因为对面床位的楚念薇还没睡熟,王美琳偶尔发出的翻身声也让她心惊肉跳。她只能像只受伤的小动物,在黑暗中默默舔舐自己的伤口。
就在她哭得肩膀微微发颤、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上铺突然传来了一阵极轻的动静。
那不是江冷那种刻板、带有规律的动作,而是一种极其轻盈、甚至带着某种天然韵律的靠近。紧接着,是一阵由于重力改变而产生的细微金属吱呀声——那是有人正顺着床梯爬了下来。
林幼吓了一跳,赶紧憋住呼吸,死死地闭上眼装睡,甚至连睫毛上的泪珠都来不及擦干。
“别躲了,呼吸声都乱成这样了。”
清冷中带着一丝磁性的嗓音在枕边响起,声音极低,却精准地穿透了林幼伪装的防线。
那是南曦慈的声音。
下一秒,林幼感觉到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被角被一只修长且温热的手轻轻掀开。一缕极其清淡、混合着薄荷药草与高级冷香的味道顺着缝隙钻了进来,瞬间将宿舍里那股廉价卫生纸和皮革箱包的杂味冲散。
“伤口又疼了?”南曦慈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她的床边。
月光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优越的轮廓,那头如墨般的长发在肩头散开,少了几分白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霸气,多了几分月色浸润后的柔和。
林幼怯生生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还盛着破碎的水光,鼻尖通红,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我……我没哭,我只是……有些不习惯。”
南曦慈没说话,只是那双深邃的凤眸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随后,在林幼惊愕的目光中,南曦慈极其自然地侧过身,单手撑着床沿,长腿一迈,竟然直接挤进了这狭窄的单人铺位。
“南姐姐!”林幼吓得低声发出一声轻呵,又急忙用手捂住双唇,往墙边缩了一大截,“这床很小的,你会睡得不舒服……”
“闭嘴。”南曦慈低低地呵了一声,语气霸道却不带半分恶意。她动作利落地躺下,长臂一伸,不容拒绝地扣住林幼纤细的腰肢,轻轻一拽,便将这团软绵绵的小身体整个儿搂进了怀里。
林幼的脸直接撞在了南曦慈温润的锁骨上,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好暖。
南曦慈并没有像白日里那样穿着挺括的衬衫,此时她身上只是一件质地极好的真丝睡裙,微凉而丝滑的触感贴着林幼娇嫩的皮肤。南曦慈那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混合着那股让人心安的薄荷草药味,像是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恶意都挡在了被窝之外。
“白天楚念薇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往心里放。”南曦慈修长的指尖轻轻穿过林幼细软的发丝,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雏鸟,“在宁大,背景和金钱确实能换来一些便利,但它们换不来这里的东西。”
她点了点林幼的心口。
“你有天赋,有纯粹的干净,这才是最贵的东西。至于楚家……只要我在这一天,她楚念薇就翻不起什么浪花。”南曦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臣服的力量。
林幼缩在她的怀里,感受着对方胸腔里沉稳而有力的心跳。那种由于环境剧变带来的漂泊感,竟然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消失了。她悄悄抬起头,看着南曦慈近在咫尺的侧脸,小声问:“南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