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疗养院的桂花树(第2页)
苏振海摇了摇头。“我当时没多想,看完就处理了。谁知道……”他没有说下去。
苏砚之握着茶盏,手指微微收紧。
陆文渊在出事前一周,托人将这件茶盏送给爷爷。附言只有“留个念想”。这不是普通的馈赠——这是一个考古学家在预感到危险时,将最重要的证据转移给最信任的人。
“爷爷,这件茶盏,您后来研究过吗?”
苏振海靠在轮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研究过。它的胎、釉、刻花,都和陆文渊让我修的那件执壶一致。应该是同一窑口、同一批次的产品。”他睁开眼睛,看着苏砚之,“但它和那套七件器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七件器物上的刻纹,是标记窑位的。这件茶盏上的刻纹——”苏振海停顿了一下,“标记的不是窑位。”
苏砚之将茶盏凑近光线,仔细看那道刻纹。
三组短线。第一组四道,第二组六道,第三组三道。偏移角度大约是十度。
数字和角度,与之前破译的七组刻纹都不相同。
“是一个独立的坐标。”她说。
苏振海点了点头。
“砚之。”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变得郑重起来,“陆文渊当年把这件东西交给我,一定有他的道理。我这些年一直收着,没有交给任何人。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苏砚之握住茶盏,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
“爷爷,我会查清楚的。”
苏振海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不舍。
“你和陆文渊的儿子,现在怎么样了?”
苏砚之的手指在茶盏边缘摩挲了一下。“我们……在查同一件事。”
苏振海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重新靠在轮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桂花树的影子落在他身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苏砚之在疗养院陪爷爷吃了午饭,又推着他在院子里转了几圈,直到他困了,才离开。
走出疗养院大门的时候,她给陆时衍打了电话。
“我在爷爷这里。他给了我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你来看了就知道了。”
陆时衍赶到工作室的时候,苏砚之已经将茶盏放在修复台上,打开了所有的灯。修复灯的白光、台灯的暖光、窗外的自然光,从不同角度照在茶盏上,将釉面的每一个细节都呈现得清清楚楚。
“这是——”陆时衍走到修复台前,目光落在茶盏上。
“陆伯伯出事前一周,托人送给我爷爷的。”苏砚之说,“附了一张便条,写的是‘留个念想’。”
陆时衍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伸出手,小心地拿起茶盏。器物很小,托在掌心里轻飘飘的,像一只栖落的蝴蝶。釉色青中泛黄,冰裂纹细密如网,盏心的五瓣梅花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浮雕感。
他翻过来看底部。
圈足内侧,那道刻纹清晰可见。三组短线,一道偏移的浅痕。
和父亲拓片上的纹样,和青釉瓶上的刻痕,和那套七件器物的暗记——完全相同的编码系统。
但这组数字,不在已知的七组之中。
“第八件。”他的声音很低。
“嗯。”苏砚之站在他旁边,“七件之外,还有一件。”
陆时衍将茶盏放回修复台,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他看着那件小小的器物,目光里有一种苏砚之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悲伤,是比悲伤更深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