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釉残片(第6页)
“我知道。”陆时衍的眉头紧锁,“但他说对了一件事——我爸当年,确实是因为太执着才出的事。执着的不是文物,是真相。”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苏砚之低头看了一眼,是林晚发来的消息:“苏老师,拍卖会外围有个可疑的人在打听您和陆老师。陈默已经跟上去了。”
“有人在盯我们。”苏砚之将手机递给陆时衍看。
“走。”
两人快速离开会所。停车场里灯光昏暗,他们的车停在最靠边的一排。陆时衍刚按下车钥匙,忽然停住了脚步。
车胎被人放了气。四个轮子,全部瘪了。
“别动。”陆时衍一把拉住苏砚之,目光扫向四周。
停车场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人——是一只野猫,从一辆车底窜出来,跳上了围墙。
陆时衍没有放松警惕。他拉着苏砚之退出停车场,给陈默打了电话:“我们在会所西侧停车场,车被动了手脚。你那边什么情况?”
“人跟丢了。”陈默的声音有些懊恼,“那人很警觉,钻进巷子就没影了。不过我拍到了照片,已经发给李队。”
挂断电话后,陆时衍和苏砚之站在路灯下等陈默来接。夜风有些凉,苏砚之的旗袍裙太薄,她不自觉地拢了拢手臂。
陆时衍脱下西装外套,递给她。
“不用——”
“穿着。”他的语气不重,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苏砚之接过外套,披在肩上。衣服上带着很淡的松木气息,是洗衣液的味道,干干净净的。她垂下眼,看着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周明远有问题。”她说。
“不止有问题。”陆时衍的声音压得很低,“拍卖会上那件执壶,很可能就是他放出来的。他在用这件东西钓鱼,想看谁会咬钩。”
“那我们咬吗?”
陆时衍转过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原本清冷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她的眼睛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很深的琥珀色,像老窑瓷的釉色,温润而沉静。
“咬。”他说,“但要换个方式咬。”
陈默的车在十分钟后到了。上车后,苏砚之靠在座椅上,拿出手机翻看今晚拍卖会的公开图录。翻到第七号拍品那页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高清照片里,青釉执壶的腹部刻花清晰可见。缠枝牡丹的叶片边缘,有一处极小的缺口——不是磕碰造成的,而是刻花时刻刀的一个细微停顿。
这种细节,普通藏家根本不会注意。但苏砚之认得出。
她修复的那件青釉瓶,腹部刻花的叶片边缘,同样位置,同样形态的刀痕。
不是相似。是同一个工匠,在同一时期,用同一把刻刀留下的痕迹。
这两件器物,属于同一套器物。
苏砚之将照片放大,截取刀痕细节,发给了陆时衍。附了一行字:
“七件之一。另外六件,一定也还在。”
陆时衍的消息回得很快:“所以周明远手里,不止这一件。”
“不止。”苏砚之打字的手指很稳,“他放出这一件,是想看谁会来追。我们追了,他就知道我们在查。”
“那就让他知道。”
苏砚之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淡,像青釉上的冰裂纹,稍纵即逝。
陈默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识趣地没有说话。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向后退去。夜已经深了,但有些事情的序幕,才刚刚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