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釉残片(第4页)
“他的日记里夹着的。”陆时衍说,“他出事前最后一次考古发掘,出土了一套耀州窑青釉器,一共七件。每件器物上都有这种暗记。”
苏砚之沉默了几秒。
“下周六的私人拍卖会,据说会出现一件与我爷爷当年案子有关的文物。”她说,“你收到消息了吗?”
“收到了。周明远告诉我的。”
“周明远?”苏砚之的眉头皱起来,“那个收藏家?”
“你也认识?”
“不算认识。”她的声音冷了几分,“上周他联系过我,想让我修复一件‘私人藏品’。我看了照片,是仿品。高仿,但用的是二十年前的一种老式做旧手法——和我爷爷当年被诬陷的那件‘证据’,做旧手法一模一样。”
茶馆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有风吹过,花格窗上的竹帘轻轻晃动。光线在两人之间的茶桌上投下斑驳的影,拓片和瓷片并排躺着,上面的刻纹像是某种无声的密码,连接着两个家庭二十年前的命运。
“看来我们查的是同一条线。”陆时衍说。
苏砚之看着他,过了很久,才慢慢点了点头。
“联姻的事,我同意。”她说,“但不是为了应付长辈。是为了查清真相。”
“我也一样。”
两人对视了一瞬。没有多余的话,但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东西——那是长期与文物打交道的人才会有的眼神。沉静,专注,藏着不肯轻易示人的执念。
陆时衍率先起身:“周六的拍卖会,一起去?”
苏砚之将瓷片收好,站起来:“好。”
走出茶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巷子里的老槐树投下浓重的影,路灯的光被树叶切碎,洒在青石板上。
两人在巷口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走出去几步后,陆时衍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苏砚之的背影融进暮色里,藏蓝色的衣衫几乎与夜色同色,只有帆布包的带子在肩头勒出一道浅淡的痕迹。
她没有回头。
陆时衍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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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城西,瀚海会所。
会所的外观是一栋仿古建筑,飞檐翘角,门前的石狮子被灯光映得森然。进出的车辆多是低调的黑色商务车,车牌号被精致的皮质套遮住大半。
苏砚之和陆时衍以夫妻身份登记入场。她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改良旗袍裙,头发绾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陆时衍穿深灰色西装,领带是暗纹的素色,整个人显得沉稳而克制。
“证件都备好了。”陆时衍压低声音,“如果那件东西真的出现,李队的人会在外围待命。”
苏砚之微微点头。她的手自然地搭在陆时衍的臂弯里,像任何一对参加拍卖会的夫妻那样,走进灯火通明的拍卖厅。
拍卖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前排是几个熟面孔的藏家,后排散坐着一些生面孔,多是替人举牌的代理人。苏砚之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最前排的贵宾席上停住了。
周明远。
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中式长衫,手边放着那把标志性的折扇,正偏头和身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似乎察觉到目光,他忽然回过头,视线在苏砚之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那一眼很短,但苏砚之的后背莫名泛起一层凉意。
“怎么了?”陆时衍察觉到她的异样。
“没什么。”苏砚之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先坐下。”
拍卖会按流程进行。前半场是公开拍卖,多是些明清官窑和书画,竞价不算激烈。苏砚之对这些器物兴趣不大,目光一直留意着场内的动静。
中场休息时,有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在座位间。陆时衍接过一杯,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消息:“外围已就位。李队说,非公开目录的竞拍在二楼包厢进行,需要单独核验身份。”
“二楼。”苏砚之显然也收到了消息。
两人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