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修炼(第1页)
武蓉涧没有想到,他苦苦等待的那个时机,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那一天,他像往常一样在后山练剑。阳光很好,微风和煦,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他的赤虹剑在手中飞舞,一招一式都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他练得正投入,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在看他。
“剑走偏锋。”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武蓉涧猛地转身,赤虹剑下意识地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白衣男子,站在竹林边缘,撑着一把白色的纸伞,正静静地看着他。武蓉涧的剑尖距离那个人的喉咙只有不到一尺,但那个人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仿佛那柄能斩金断铁的赤虹剑只是一根稻草而已。
武蓉涧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人的出现太突然——虽然也确实很突然。而是因为这个人的气场太强大了。强大到武蓉涧在看清他的脸的那一刻,手中的剑都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气场——不是那种刻意释放出来的威压,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不需要任何修饰的、与生俱来的存在感。这个人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让武蓉涧觉得自己渺小得像是尘埃。
年刚满五十岁的武蓉涧,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高手”。
“你是何人?”武蓉涧问,声音中带着警惕。他的手紧紧握着赤虹剑,随时准备出手。但他的心跳得很快,这是他在面对强敌时本能的反应——只不过这一次,他面对的不是“强敌”,而是“不可战胜的敌人”。他本能地感觉到了这一点。
白衣男子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打量了武蓉涧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看不见,但武蓉涧却觉得那一眼穿透了他的身体,看穿了他的灵魂,看到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灵界,玉麒灵。”白衣男子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清冷如雪。
灵界?那是翠灵仙踞的地方,是灵栀君的领地。这个人是灵界来的?灵界的人为什么会来武澄山溟?而且还能突破武澄山溟的防线,自由出入后山?他不是通过正常的渠道进来的,因为如果是正常渠道,守卫一定会通报。他是直接闯进来的——穿了武澄山溟的所有防线,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出现在了后山。
武蓉涧的警惕变成了震撼。
“你来武澄山溟做什么?”武蓉涧追问,赤虹剑依然指向那个白衣男子,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正在用尽全力抵抗那个人的气场,像是一棵小树在狂风中拼命挺直腰杆。
玉麒灵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你问得太多了”的意思。然后他转过身,撑着伞,慢悠悠地走了。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但他每一步都踏在某种武蓉涧无法理解的节奏上,明明看着很慢,却怎么也追不上。
武蓉涧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但刚迈出一步,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他僵在原地,保持着迈步的姿势,像一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他的头脑是清醒的,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就是动不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牢牢地固定在了原地,那力量强大到让他连挣扎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一个眼神,仅仅是一个眼神。
武蓉涧被定在那里,站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空气中弥漫着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气,远处有鸟在叫,近处有虫在鸣。一切都很正常,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午。但他的世界,从这一刻开始,彻底变了。
他终于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些存在是他永远无法企及的。他可以努力,可以拼命,可以用尽一切手段,但他永远无法达到那个高度。因为那不是努力的问题,那是层次的问题。就好像一条鱼再怎么努力,也不能变成一只鸟;一只鸟再怎么努力,也不能变成一片云。
他就这样站了一炷香的时间,脑子里的念头转了一万八千圈。等他终于能动了的时候,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生气,不是害怕,而是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那个白影消失的方向说了一句话。
“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那股强大的气息,武蓉复在修身殿里也感受到了。
他正在批阅公文,手指间夹着一支狼毫笔,笔尖悬在竹简上方,正要落字。突然,一股清冷如雪的气息从后山方向传来,那气息之强大、之纯净,让他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这气息……他认识。
武蓉复放下笔,闭上眼睛仔细感知了一下。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站起身来。他的动作太快,太急,将桌上的砚台都打翻了,墨汁洒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滴,落在他素白的衣袍上。但他顾不上这些。
这是师尊的气息。
但这不可能。师尊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离开过灵奚峡谷了。上一次他离开灵奚峡谷,还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为什么他会突然出现在武澄山溟?是有什么事吗?是幽熙澜谷那边出事了吗?还是……他不敢往下想。
他来不及多想,化作一道疾风,瞬间消失在了修身殿中。
后山,武蓉涧还僵在原地,正在奋力活动自己终于能动弹了的四肢。他甩甩手,跺跺脚,转转头,每一个关节都在咔咔作响,像是在抗议刚才被定住的屈辱。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阵风从身边掠过,然后就看到父王出现在了他前方不远处。武蓉复没有看他,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那道正在远去的白色身影上。他看到了那个撑伞的白衣男子,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是像蓉涧那样被法术定住的僵硬,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因为震惊和敬畏而产生的僵硬。
白衣男子没有说话,只是迈步朝修身殿的方向走去。武蓉复连忙跟上,走到一半才想起来还有个儿子在旁边。他回头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蓉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白衣男子已经走远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匆匆跟了上去。
武蓉涧站在原地,看着父王和那个白衣男子远去的背影,脑子里的疑问越来越多了。
修身殿内,武蓉复关上了门,转过身来面对白衣男子。门一关上,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刚才在外面,他还能勉强保持镇定,脸上还能维持着武澄山溟掌管者的威严。但现在,关上了门,隔绝了外界,他所有的伪装都卸下来了。他的脸上写满了恭敬和激动,他的眼眶甚至有些泛红,就像是一个学生见到了自己敬仰已久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