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忘了你(第1页)
病房里闻得到苹果和消毒水的气味。
窗外车流已经恢复。公交驶过路口,刹车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城市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向前。
道歇坐在床边削苹果。
果皮比第一天完整许多,从刀刃下缓慢垂落,只在中间断了一次。他没有扔,重新换了个方向继续削,像非要把剩下那一半接得足够长。
机械表放在他手边。
凌晨四点十七分,表针正常,监测曲线也没有新的变化。
齐霁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道歇最初以为是神经反射,直到那只手向机械表所在的方向挪了很短一段距离。
苹果刀停在半空。
“齐霁。”
齐霁的眼睫颤了两下。
道歇将刀放到桌面,没有立即碰他,只站起来,按下床头呼叫器。
“齐霁,听见了吗?”
那双眼睛缓慢睁开。
最初没有焦点。瞳孔对光产生反应后,视线从天花板移到监测仪,又落在道歇脸上。
道歇站在床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齐霁看了他很久。
久到道歇几乎以为,他又一次无法从那张脸上找出姓名。
随后,齐霁开口。
“道歇。”
声音很轻,哑得几乎只剩气音。
道歇胸口那口压了三天的气终于喘出来。他低下头,手撑住床沿,过了几秒才重新抬眼。
“嗯。”
齐霁看着他,像仍在确认名字和脸是否属于同一个人。
“我刚才差点忘了你。”
这句话没有夸张,也没有后怕后的煽情。只是齐霁从深度同步里带回来的最后一段真实感受。
道歇握住床栏,指节一点点泛白:“差多少?”
“想不起名字。”
“后来呢?”
“你一直在说话。”
道歇怔住。
齐霁昏迷期间,他确实每天都说。说同步率,公交绕行,林澈报告里的错字,小许检查过几次电池,也说那只苹果削得很难看。
他不知道齐霁究竟听见了多少。
“听见什么了?”道歇问。
齐霁闭了闭眼:“很乱。”
“想得起来吗?”
“苹果很难看。”
道歇低头看桌上的果盘。
第一盘苹果已经被护士收走。眼前这只刚削到一半,皮仍然不算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