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第1页)
窗台上的苹果已经氧化了一点。切面从浅黄变成褐色,保鲜膜下凝着一层水汽。夜班护士问过两次要不要收走,道歇都说先放着。那是他在齐霁昏迷后切的第一只苹果。
切得很难看,大小不一,果皮也没有削干净。齐霁如果醒着,大概会盯着看两秒,然后用一种不带情绪却足够刺人的语气问:这是给人吃的?
道歇想听他问。
所以那盘苹果一直留在床头,像一个不够合理、却暂时没人愿意拆穿的念头。
守夜比行动更难。
行动时,道歇至少知道该往哪里冲。门锁可以破,枪口可以避,撤离绳也有明确方向。即使核心频段再危险,他仍能做出一个具体动作。
守夜没有方向。
他只能坐在床边,看监测曲线一格一格起伏,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醒来。
齐霁的呼吸已经恢复稳定,同步率却迟迟停在危险区。孙梅说这是深度接入后的残留反应,大脑可能主动切断了部分感知,也可能仍困在无法分离的情绪数据中。
道歇听懂了每个字。
这些解释却不能告诉他齐霁什么时候睁眼,也不能保证睁眼后仍然记得自己是谁。
第一夜,孙梅让他休息。
道歇说好。
十分钟后,她再接入病房监控,看见他仍坐在原位。
“你答应得挺快。”孙梅说。
“暂时不困。”
“你从核心出来到现在没合过眼。”
“坐着也算休息。”
孙梅盯着他:“齐霁平时强撑,你骂得比谁都凶。”
“所以我知道自己在强撑。”
“知道还不改?”
道歇没有回答。
老邵半夜来过一次。他没劝,也没骂,只把自己的外套扔到道歇腿上。
“外面有人。”他说,“你睡半小时,不会把人睡丢。”
道歇看向病床。
老邵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他要是醒,我叫你。”
“我就在这儿。”
老邵沉默几秒,没有再说。他将椅背往后调了一点,转身离开。
门关上前,他说:“别把等人也等成任务。”
道歇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机械表。
表针每响一下,他都会想起齐霁说过的那句“别弄丢”。
他用拇指擦过表壳边缘,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没丢。”
第一天清晨,城市里的异常还没有处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