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旗仪式（第1页）

星期一早晨，傅妄被压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江迟的脑袋正枕在他的左肩上，一只手攥着他的睡衣领口，整个人蜷在他身侧，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一米五的床两个人睡确实挤，但江迟挤得很有策略——他把傅妄当成了人体工学靠垫，整个人嵌进了傅妄的身体曲线里，严丝合缝，像两块拼图。

傅妄保持这个姿势没动。

他低头看着江迟的睡脸。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的弧度很好看，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而均匀。他的脸在晨光里没有白天那么白，多了一点血色，嘴唇是淡粉色的，像被水洗过的花瓣。

傅妄看了大概两分钟，期间没有呼吸——不是没有呼吸，是呼吸变得很轻很轻，轻到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因为他怕自己稍微动一下就会把江迟弄醒。

但他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

一声，两声，三声。不是电话，是消息，一条接一条的，像有人在用手机砸核桃。

江迟皱了皱眉，往傅妄的颈窝里拱了拱，像在躲避那个声音。傅妄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摸到手机拿过来，屏幕亮起来，消息列表已经挤满了。

祁宪：老傅老傅老傅你醒了吗

祁宪：今天星期一！！！！！！！

祁宪：升旗仪式！！！！！！

祁宪：你忘了上次你迟到了老周让你在国旗下念检讨的事了吗！！！！！！

祁宪：虽然你念检讨的样子很帅但我觉得你不想再念一次！！！！！！

祁宪：你醒了吗

祁宪：你是不是没醒

祁宪：简陌你说他醒了吗

简陌：没醒

祁宪：那怎么办

简陌：等

祁宪：等什么

简陌：等他醒

祁宪：你这不废话吗

傅妄看完消息，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升旗仪式是七点五十，他还有半个小时。够了。他之前迟到那次不是因为睡过头，是因为前一晚做竞赛题做到凌晨四点，第二天睡死过去了。那次他在国旗下念检讨，全校两千多人看着他，他念得面无表情，像在念一篇跟自己毫无关系的课文，念完之后年级主任说“你这检讨写得太敷衍了”，他说“那我重新写一份”，年级主任说“算了，下次别迟到了”。

他放下手机，低头又看了一眼江迟。

江迟还没醒。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手指在傅妄的睡衣领口上攥紧了一点，攥出了一个深深的褶子。

傅妄又等了五分钟。

然后他把手从手机上空出来，轻轻地覆在江迟的后脑勺上，拇指在他太阳穴的位置极轻极慢地画了一个圈。

“江迟。”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大概只有怀里的人能听到。

江迟没动。

“起床了。”

江迟的睫毛颤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然后他慢慢地睁开眼，瞳孔从涣散到聚焦用了大概两秒钟。聚焦之后他看到的第一个东西是傅妄的锁骨——白色睡衣的领口，一颗没系的扣子，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再往下是他自己攥着领口的手。

他的大脑花了第三秒钟来处理这个画面，第四秒钟他的身体做出了反应——弹开。动作之快之猛，像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从傅妄身上弹起来，后背撞上了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疼——”他捂住后脑勺，眼眶瞬间红了。

傅妄坐起来，看着他，表情依然是那种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平淡，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很轻，像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又飞快地擦掉了。

“你弹什么。”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