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重构（第3页）

“是的，北京很亮。”芈琬说。

“以后我就住在这里了吗？”

“对，以后你就跟妈妈和哥哥住在这里。”

“那爸爸呢？”

“爸爸会经常来看我们。”

小宝想了想，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重新靠回芈琬身上，继续看窗外的灯火。

出租车驶过长安街，经过天安门广场，经过国家大剧院，经过一栋栋灯火通明的写字楼。芈琬看着这些建筑，忽然想起去年七月，她第一次来北京面试的时候，坐在出租车里，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心里充满了不确定和恐惧。

现在她不再恐惧了。不是因为一切都变好了，而是因为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她都有能力应对。她可以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来北京，可以一个人搞定转学手续，可以一个人在四十岁的时候重新开始一份新事业。她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她自己就是依靠。

车子停在了小区门口。芈琬付了钱，抱起小宝，拖着行李箱，走进小区。北京的夜风还带着凉意，但已经不那么冷了。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很慢，因为小宝在她怀里又睡着了，她不想吵醒他。

到了家门口，她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亮着灯。大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个乐高拼成的“欢迎小宝”的牌子，是他用了一整个下午拼出来的。

“小宝到了吗？”大宝站起来，跑到门口。

“睡了。”芈琬压低声音，“明天再跟他玩。”

大宝看了看芈琬怀里的小宝，小宝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大宝伸出手，轻轻擦了擦小宝嘴角的口水，然后帮芈琬把行李箱拖进屋里。

“妈妈，你累不累？”大宝问。

“不累。”芈琬说。

“你又骗人。”大宝说，但他在笑。

芈琬把小宝放到他的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她走出来，看到大宝已经把行李箱打开了，正在往外拿东西。

“大宝，你明天还要上学，快去睡觉。”芈琬说。

“妈妈，”大宝拿起一个小盒子，“这是你放在行李箱里的吗？”

芈琬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枚小小的银戒指，上面刻着一行字：“Mom，Iloveyou。”

她愣住了。这不是她买的。是谁放在她行李箱里的？

她拿起手机，给宋源发了一条消息：“行李箱里的戒指，是你放的？”

宋源很快回了一条：“嗯。上个月去商场，小宝非要买，说要送给妈妈。我帮他选的款式。”

芈琬看着这枚小小的银戒指，看了很久。

她把戒指戴在右手无名指上，不大不小，刚刚好。

然后她给宋源发了一条消息：“替我谢谢小宝。也谢谢你。”

宋源回了一个字：“嗯。”

芈琬看着那个“嗯”，笑了。

不是以前那种让她感到孤独的“嗯”，而是一个完整的、有温度的、她终于能读懂的“嗯”。

她靠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的大书桌。桌上散落着大宝的作业本、她的笔记本电脑、小宝的蜡笔、一杯喝了一半的水。这些东西杂乱无章地堆在一起，像极了她的生活——不完美，不整洁，但充满了活着的痕迹。

客厅的窗外，北京的夜色渐深。远处的写字楼还有零零星星的灯光，那是还在加班的人们。她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现在依然是，但现在的她，加班结束之后，有两个孩子在家等她。

她不再是渡河中孤身一人的旅人。她有了同行者。

虽然渡河的路还很长，但她不再害怕了。

因为河的对岸，已经隐隐约约地，亮起了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