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扎根（第3页）

芈琬站在校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那个背影小小的，笔直的，像一棵被移植到新土壤里的小树。她不知道这棵树能不能在这里扎根，但她知道，她会每天浇水、施肥、晒太阳，用尽全力让他活下来、长起来。

手机震动了，是宋源的消息：“大宝到学校了？”

芈琬回：“到了，刚进去。”

宋源：“他怎么样？”

芈琬：“有点紧张，但还好。”

宋源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条消息：“芈琬，谢谢你。”

芈琬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么。谢什么？谢她带着大宝来北京？谢她没有跟他争抚养权？谢她在这个婚姻里撑了这么久还没有彻底倒下？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谢谢”这两个字从宋源嘴里说出来，让她觉得有些陌生，有些心酸，也有些释然。

她不需要他的谢谢。她需要的是，在过去的那些年里，他能在她累的时候说一句“你歇着，我来”。但他没有。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回不去了。

但她不恨他。她现在终于可以不恨他了。不是因为原谅，而是因为她有了更重要的东西去在乎，没有时间再恨了。

三点半，芈琬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大宝从教学楼里走出来，背着书包，表情比早上放松了很多。他看到芈琬，加快了脚步，走到她面前。

“怎么样？”芈琬问。

“还行。”大宝说，“老师说我的数学很好。”

“当然好，你数学一直都很好。”

“妈妈，”大宝忽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芈琬，“我今天认识了一个新朋友，他叫小北，他也喜欢乐高。我跟他约好了周末一起拼。”

芈琬笑了。笑得眼眶发热，但嘴角是上扬的。

“大宝，妈妈真为你高兴。”

从校门口到家的路不长，走路十五分钟。大宝走在前面，芈琬跟在后面。北京的春天来得晚，四月初的树枝才刚刚冒出嫩芽，但阳光已经很好了，金灿灿地铺在人行道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大宝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芈琬。

“妈妈，”他说，“我觉得北京挺好的。”

芈琬蹲下来，看着儿子。

“因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里。”大宝说，“还有小北。”

芈琬笑了，笑出了声。

她站起来，牵起大宝的手，朝家的方向走去。

北京的春天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吹得大宝的书包带子滑下来，吹得路边的柳絮漫天飞舞，像一场温柔的雪。

芈琬想，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是完美的，不是轻松的，不是没有眼泪的。但有了大宝的那句话——“因为你在这里”——就够了。

至于她和宋源之间的事情，她还没有想清楚。但她不急了。有些事情需要时间，有些答案会在路上出现。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牵着大宝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走累了就歇一歇，走不动了就慢慢走。

只要还在走，就没有到不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