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扎根（第2页）

大宝想了很久，久到芈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会很难过。”大宝说，声音很轻，“但如果你开心的话，那也没关系。”

芈琬把大宝搂进怀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一个八岁的孩子，在说“如果你开心的话，那也没关系”。一个成年人，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说出这样的话？而她的大宝，才八岁。

“大宝，妈妈现在不想这些事情。”芈琬说，声音哽咽，“妈妈现在只想把你带到北京，让你上好学校，让你开心。妈妈和爸爸的事情，妈妈会慢慢处理。你不用担心，好吗？”

大宝点了点头，把脸埋进芈琬的怀里。

那天晚上，芈琬抱着大宝，直到他睡着。她看着他安静的睡脸，想起他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睡在她怀里，小小的，软软的，像一团棉花。那时候她觉得全世界都在她怀里，她什么都不怕。

现在她依然觉得全世界都在她怀里。只是那个世界比以前重了很多，重到她需要很用力才能抱得住。

但她在抱。她没有松手。

四月初，芈琬带着大宝回到了北京。

郭芬开车到机场接他们，看到大宝的时候，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就是大宝？”郭芬说，“你妈妈天天跟我夸你，说你乐高拼得好，围棋下得好，数学考第一。今天一看，比照片还帅。”

大宝礼貌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郭芬站起来，看了芈琬一眼，用口型说：“像他爸。”

芈琬苦笑了一下。

郭芬帮他们搬行李上车，大宝坐在后座，安静地看着窗外的北京。

“大宝，北京跟省城有什么不一样？”郭芬从前座转过头问他。

“楼比较高。”大宝说。

“还有呢？”

“人多。”

“还有呢？”

大宝想了想，说：“妈妈在这里。”

郭芬看了芈琬一眼，眼眶有点红。芈琬没有看她，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嘴角微微上扬。

北京，我们又来了。这一次，不是一个人。

大宝的学校在朝阳区，一所还不错的小学。芈琬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两居室，不大，但够住。她花了两个周末把房子布置好——墙上贴了大宝的画，书架上摆了他的乐高和围棋，客厅里放了一张大书桌，每天晚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大宝写作业，芈琬工作。

这是她想象了很多年的画面。

大宝入学第一天，芈琬请了半天假，送他去学校。

校门口站满了家长和孩子，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像菜市场。大宝背着新书包，穿着新校服，站在门口，看着这个陌生的环境，表情有些紧张。

芈琬蹲下来，帮他整了整衣领。

“大宝，你今天去新学校，可能会觉得有点害怕，这很正常。但妈妈告诉你一件事——你很厉害，你比妈妈认识的所有小孩都厉害。你在原来的学校数学考第一，你八岁就能拼十二岁的乐高，你下围棋赢过比你大两岁的孩子。这个学校的小朋友不会比你更厉害，所以你不用怕。”

大宝看着芈琬，眼睛里的紧张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笃定的光。

“妈妈，你几点来接我？”他问。

“三点半。妈妈在校门口等你。”

大宝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