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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夏长
【武周·圣历二年(699年)夏,忽汗河畔·敖东城】
崔岳走后,日子像忽汗河的水一样,不紧不慢地流着。
朝廷的正式答复迟迟没有来。崔岳回去复命后,像是石沉大海,再也没有消息。骨嵬派出去的探子回报说,朝廷正在忙着对付突厥,没人顾得上东北。
“没人顾得上。”大祚荣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铁匠铺里看王仁打刀。他把一把刚淬好的陌刀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刀刃,淡淡道,“那就让他们顾不上。”
他把刀递给王仁。
“这把不错。照这个标准打。”
“诺!”
夏天是桑树长得最快的时候。
木槿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带着妇人们下地。桑树已经长到了膝盖高,枝条上挂满了绿油油的叶子。虽然还有些稀稀拉拉,但活下来的那些,长势很好。
“木槿姑娘,”朴氏蹲在地里,用手轻轻托起一片桑叶,“这叶子真大。比去年的大多了。”
“因为根扎下去了。”木槿蹲在她旁边,仔细检查桑叶的颜色,“第一年种,根没长好,叶子自然小。今年根扎下去了,叶子就大了。”
“那明年呢?”
“明年更大。”木槿站起身,看着那片桑田,“后年就能采叶喂蚕了。”
“咱们什么时候养蚕?”
“明年春天。”木槿拍了拍手上的泥,“今年先把树种好。树好了,蚕才能养好。”
朴氏点了点头。
“木槿姑娘,你说,咱们震国的丝绸,能比得上中原的吗?”
木槿沉默了片刻。
“比不上。”她说,“但咱们不用比。咱们只要织出够自己用的绸子,就够了。”
“那以后呢?”
“以后?”木槿看着远处那片正在抽穗的粟田,沉默了很久,“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粟田里的粟苗已经长到了小腿高,绿油油的一片,风一吹,像波浪一样起伏。
大祚荣每天都要到田里走一圈。他光着脚踩在松软的黑土上,弯下腰,一棵一棵地检查粟苗。有虫的,他用手捏死。有杂草的,他拔掉。有长得不好的,他记下来,告诉朴氏,明年换种子。
“大莫弗瞒咄,”波多野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锄头,不知道该干什么,“您天天来地里,不累吗?”
“累。”大祚荣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但累也得来。”
“为什么?”
“因为地里长的,是咱们的口粮。”大祚荣看着那片绿油油的粟田,“你不来看,虫就把苗吃了。你不来拔草,草就把苗挤死了。你不来施肥,苗就长不大。”
波多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打仗呢?打仗不也是——”
“打仗也一样。”大祚荣打断了他,“你不去看,敌人就打过来了。你不去练兵,兵就散了。你不去准备,仗就输了。”
波多野愣了一下。
“大莫弗瞒咄,您是说,种地和打仗是一回事?”
“一回事。”大祚荣蹲下身,拔掉一棵杂草,“都是要用心。不用心,什么都做不好。”
铁匠铺的炉火,整个夏天没有熄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