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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南使
【武周·圣历二年(699年)春,忽汗河畔·敖东城】
春祭之后,震国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缓缓转动起来。
粟田里的粟苗钻出了土,嫩绿的,一片一片,像是给黑土地铺了一层薄薄的绿毯。桑田里的桑树也开始发芽了,虽然稀稀拉拉,但活下来的那些,枝条上冒出了米粒大小的嫩芽。铁匠铺的炉火昼夜不息,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早响到晚。新兵营的操练一天没停,波多野把那些新兵操得哭爹喊娘,但没有一个人逃跑。
一切都在向好。但大祚荣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
“大莫弗瞒咄,”骨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营州那边有消息了。崔岳到了。”
大祚荣正在看地图,闻言抬起头。
“带了多少人?”
“一百兵。和上次一样。”
“没多带?”
“没有。”
大祚荣沉默了片刻。
“有意思。他这是来谈判的,不是来打仗的。”
“那咱们——”
“让他来。”大祚荣放下地图,“孤在议事厅等他。”
崔岳是在第三天下午到的。
他骑着一匹瘦马,身后跟着不到一百个兵。说是兵,其实更像叫花子——穿的破破烂烂,兵器也五花八门,有的拿刀,有的拿矛,有的拿棍子。
崔岳本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官服皱巴巴的,脸上全是灰,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但这一次,他的表情和上次不同。上次是傲慢中带着心虚,这次是疲惫中带着一丝郑重。
“震国王。”他在城门口勒住马,声音沙哑,“又见面了。”
大祚荣站在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崔长史。从洛阳回来了?”
“回来了。”
“朝廷怎么说?”
崔岳仰头看着城头上的大祚荣,沉默了片刻。
“震国王,能否下来说?本官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
大祚荣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下城头。
议事厅里,火盆烧得很旺。
崔岳坐在客位上,手里捧着一碗热茶,喝了一口,长出一口气。
“震国王,你这地方,真冷。”
“东北都冷。”大祚荣坐在主位上,手里握着骨杖,“习惯了就好。”
崔岳放下茶碗,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的绢帛,放在案几上。但他没有展开。
“震国王,本官这次来,不是来宣旨的。”
大祚荣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