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的探视(第1页)
周然在对面坐下来,翘着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随意。他伸手翻了翻桌上的竞赛题,嘴里啧啧两声:“这种题我看着就头疼,也就你能做得下去。”
沈清昼没接话。
窗外有鸟叫,叫一声停一下,像在试探什么。
周然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把果篮往前推了推:“车厘子挺甜的,洗过的,你尝尝。”
沈清昼看了一眼。车厘子的梗还是青的,确实是新鲜货。
但他没有伸手。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清昼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周然。
周然被他看得不自在,目光飘向窗外,又飘回来,最后落在桌角那盏台灯上。台灯是黄铜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是沈清昼母亲以前买的,用了很多年,开关的地方磨得发亮。
“我就是来看看你。”周然说。
“那你现在看完了。”
周然的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没笑出来。他低下头,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节被捏得泛白。
“清昼,你以前不这样跟我说话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沈清昼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小时候,两个人蹲在小区花园的沙坑里堆城堡,周然非要给城堡挖一条护城河,结果挖太深,整座城堡塌了。周然愣了两秒,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沈清昼不知道怎么哄人,就把自己的铲子递给他,说“我再帮你堆一个”。周然抽噎着抬头,眼眶红红的,说“你说话算话”。沈清昼点头。后来他们真的又堆了一个,比之前那个还大。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十年?十一年?
“周然。”沈清昼叫他。
周然抬起头。
“照片是你爸给沈建国的。”沈清昼说,语气不是质问,只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知的事实,“但你拍那些照片的时候,想用来做什么?”
周然的手攥紧了。
“我没想害谁。”他的声音有点急,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就是想看看林野到底是什么人。他打架、逃课、混社会,突然就出现在你身边,我不放心。万一他是冲着你的钱来的呢?万一他是被人指使的呢?”
“所以你查到了什么?”
周然噎住了。
他查到了林野母亲瘫痪在床,查到了林野四处打零工凑医药费,查到了林野那把军刀是他父亲留下的,查到了林野手腕上的红绳是他母亲求的平安符。他查到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林野不是什么坏人,只是一个活得很难的人。
而那个很难的人,正在被沈清昼在乎。
“我查到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周然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
沈清昼看了他很久。
那种目光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让周然更难忍受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他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的人。
“你撒谎的时候,右手的食指会发抖。”沈清昼说,“你从小就这样。”
周然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食指确实在抖。
他把手塞进口袋里,嘴唇抿成一条线。
书房又安静下来。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有人在轻轻敲击耳膜。
过了很久,周然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短促的声响。
“我先走了。”他说,声音有些哑,“你好好休息。”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清昼。”
沈清昼没应。
“我不是故意的。”周然说,“我就是……不想让别人抢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