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第1页）

沈清昼被带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台风过境后的南城还笼罩在密集的雨幕中，沈家别墅的灯火通明，像是在黑夜中蛰伏的一头巨兽，张着嘴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车门被打开，冷风裹挟着雨水灌进来，沈清昼打了个寒颤。他没有等人来拉，自己走下了车。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刑场。

老赵走在他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既像是在护送，又像是在押送。

客厅的门大敞着，暖黄色的灯光泄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铺开一片光亮。沈清昼站在门口，看清了里面的阵仗——父亲沈建国坐在正中的真皮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雪茄，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继母刘婉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茶几上放着一个文件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跪下。”

沈建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清昼没有动。他站在门口，雨水顺着裤腿往下滴，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汇成一滩。林野的皮衣还裹在身上，黑色的皮面被雨水打得发亮，和沈家富丽堂皇的装修格格不入。

“我让你跪下！”沈建国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手里的雪茄被捏断成两截。

“老沈，消消气。”刘婉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沈建国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温温柔柔的，像在哄一个发脾气的小孩，“清昼这孩子脾气倔，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半夜的，让他先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明天？”沈建国冷笑一声，指着沈清昼，“你看看他，穿的什么玩意儿！沈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昼身上那件皮衣上，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嫌恶地皱了皱眉。

“把那件破衣服脱了，扔出去烧掉。”

沈清昼的双手在身侧慢慢攥紧。

他没有脱。

“我说的话你听不见吗？”沈建国大步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扯那件皮衣。

沈清昼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父子俩隔着半步的距离对峙着，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爸。”沈清昼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你打我可以，关我可以，送我去国外也可以。但这件衣服，谁也别想动。”

沈建国愣住了。

他盯着沈清昼的眼睛，那双总是低垂着、顺从着、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睛，此刻竟然直直地看着他，里面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坚定。

刘婉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婉的表情。她走过来，拉了拉沈建国的袖子：“老沈，算了，一件衣服而已。孩子累了，让他休息吧。”

沈建国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什么快要爆发的情绪。他转身走回沙发边，拿起茶几上的文件袋，扔到沈清昼脚边。

“你看看这个。”

沈清昼弯腰捡起来，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几张照片和一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

照片上的人他认识——周然。照片里的周然站在一家酒吧门口，身边围着几个他不认识的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笑得张扬。聊天记录是一段对话截图，发信人的头像是一只卡通猫，昵称是“然然不是小太阳”，对话内容涉及到一笔转账和一句话——“把林野的底细查清楚，越详细越好。”

沈清昼的手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