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雄文镇国千古一帝的格局(第1页)
咸阳的秋雨连绵了整整三日,将整座宏伟的王城洗刷得透出一股冷硬的铁青色。
廷尉府极其逼仄的一间静室内,烛火已经燃烧到了尽头。李斯跪坐在堆积如山的废弃竹简中,披头散发,双眼布满血丝。他的右手因为长时间的握笔而微微痉挛,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犹如暗夜中死死咬住猎物咽喉的孤狼。
他落下最后一笔,将那卷极其沉重的竹简缓缓卷起。
“《谏逐客书》……”李斯干裂的嘴唇微微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宗室老臣们,你们想借郑国之事将我等客卿赶尽杀绝,那李斯今日,便用这支笔,砸烂你们这群井底之蛙的龟壳!”
几个时辰后,章台宫大朝会。
大殿内的气氛极其剑拔弩张。以赢氏元老为首的老秦人将领分列左侧,个个按剑怒目;以李斯为首的外籍客卿则站在右侧,面色凝重。而作为百官之首的相邦吕不韦,今日却极其罕见地称病未朝——这头老狐狸显然是想作壁上观,看年轻的秦王如何在这场老秦人与外籍势力的疯狂撕咬中灰头土脸。
“大王!”
一名白发苍苍的宗室元老猛地跨步出列,声音犹如破锣般嘶哑,“郑国乃韩国细作,铁证如山!六国之人来我大秦,皆是各怀鬼胎,意在乱秦!臣等死谏,请大王即刻下达逐客令,将所有外籍客卿驱逐出境,还大秦一个清朗乾坤!”
“请大王下逐客令!”左侧的老秦人齐刷刷地跪倒一片,逼宫的意味极其浓烈。
嬴政端坐于王座之上,冕冠下的面容没有丝毫波澜。他没有看那些跪在地上的宗室,而是极其缓慢地从宽大的玄色袖袍中,抽出了李斯连夜呈递上来的那卷竹简。
“好一个清朗乾坤。”
嬴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极其骇人的穿透力,在大殿内回荡。他缓缓展开竹简,并没有让谒者代劳,而是亲自、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篇足以光耀千古的雄文:
“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是以地无四方,民无异国,四时充美,鬼神降福,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
嬴政的声音越来越大,犹如金石相击,震得那些宗室元老的耳膜嗡嗡作响。
“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却宾客以业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秦,此所谓‘藉寇兵而赍盗粮’者也!”
念到最后一句,嬴政猛地将竹简砸在御案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你们口口声声说外客祸国!那孤问你们!”嬴政霍然起身,犹如一尊苏醒的杀神,居高临下地怒视着那些宗室,“昔日穆公求士,得百里奚于宛,得蹇叔于齐,遂霸西戎!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风易俗,国家富强!惠王用张仪之计,拔三川之地,散六国之从!昭王得范雎,废穰侯,逐华阳,强公室,杜私门!”
嬴政一步步走下丹陛,逼近那名领头的宗室元老,眼神极其锐利:“这四位先王,皆是依靠客卿之功方有大秦今日之基业!若按你们的逐客之理,这大秦的天下,早该亡了!你们今日要逐客,明日是不是还要连孤这个身上流着一半赵国血脉的秦王,也一并逐出咸阳?!”
扑通。
那名宗室元老被嬴政极其恐怖的帝王威压震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满朝的宗室更是鸦雀无声,冷汗湿透了重甲。
他们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看清,这位年仅二十岁的王,根本不是什么可以任人拿捏的傀儡,他的心胸、眼界和对霸道的理解,早已超越了所有的宗室和权臣。
“李斯听旨!”嬴政猛地转身。
“臣在!”李斯极其激动地出列,他知道,自己不仅赌赢了性命,更彻底赢得了这位千古一帝的绝对信任。
“擢升李斯为廷尉正,全面推行法度!凡我大秦境内,不论老秦人还是山东六国之士,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再有敢妄议逐客、离间大秦者,以谋逆论处,夷三族!”
“臣,遵旨!”李斯重重叩首。
压下了宗室的逼宫,嬴政的目光转向了大殿外。那里,戴着重枷的韩国水工郑国,正浑身发抖地跪在雨中,等待着被车裂的极刑。
“把郑国带进殿来。”
当郑国被两名如狼似虎的锐士拖进章台宫时,他已经吓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那致命的一刀。
然而,嬴政走到他面前,却没有下令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