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毒谣暗生三方杀阵(第1页)
咸阳宫的丧钟停歇后,整座咸阳城迎来了一场百年不遇的暴雪。
大雪封城,掩盖了长街上的车辙与污垢,却掩盖不住在黑暗中疯狂滋生、如同毒蕈般蔓延的阴谋。庄襄王新丧,十三岁的嬴政登基,权力的真空期犹如一块巨大的腐肉,引来了四面八方的贪婪目光。
一场针对大秦孤儿寡母的绞杀,并非起于朝堂的明枪,而是源自市井最阴暗的角落。
咸阳城西,一处三教九流混杂的昏暗酒肆。
角落的炭火盆里,木炭发出微弱的“劈啪”声。几个身披破旧蓑衣的男人围坐一桌,眼神却精悍锐利,全然没有市井之徒的瑟缩。他们是赵、魏两国潜伏在咸阳最顶级的死间。
“大秦锐士强悍,从外部强攻,山东六国皆无胜算。”为首的刀疤脸压低声音,用树枝在沾满酒水的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唯一的生门,在秦国内乱。如今秦王年幼,太后赵氏虽有手段,却毫无母族根基;吕不韦大权独揽,早已惹得秦国宗室眼红。”
“大人的意思是……”旁边的细作眼神一闪。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赵杜若当年在邯郸,曾在吕不韦的商社长住,这是洗不掉的事实。”刀疤脸从怀中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马蹄金,推到桌前,“把这段往事编成童谣,我要这首童谣在三天之内,传遍咸阳的每一个狗洞。记住,要字字诛心,直指新王的血脉!”
那些细作收起金子,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风雪中。
不到三日,一首极其恶毒的童谣,借着乞丐、流莺和贩夫走卒之口,犹如瘟疫般在咸阳城炸开:
“吕相邦,入深宫,私通太后乱秦宫;假大王,非嬴种,六国笑秦无真龙……”
这流言起初只在下九流里传,但很快,它便遇到了一股极其强劲的“东风”。
咸阳宫,东侧殿。
芈芷兰坐在温暖如春的暖阁里,正用一柄金剪细细修剪着一盆名贵的腊梅。听完心腹宫女绣儿对宫外流言的密报,她不仅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嫉妒而发狂,反而露出了一个极其深沉、冷酷的微笑。
“侧夫人,这谣言传得如此难听,要不要奴婢派人去……”绣儿小心翼翼地问。
“派人去镇压?”芈芷兰手中金剪“咔嚓”一声,剪掉了一朵开得正盛的梅花,“愚蠢。有人替我们楚系递刀子,我们高兴还来不及,为何要阻拦?”
她放下金剪,走到窗前,看着漫天飞雪,眼底闪烁着顶级政客的精明:“这流言,定是六国细作放出来的。他们想乱秦,这很好。你去,动用我们楚系在咸阳宫内外所有的暗线,不要添油加醋,只需推波助澜。让采买的太监、浣衣局的宫女,‘不经意’地将这首童谣漏进后宫。更重要的是……”
芈芷兰转过头,眼神如毒蛇般阴冷:“想办法,让这流言以最‘确凿’的方式,传进宗室那帮老古董的耳朵里。赵杜若和吕不韦抱团取暖,我们楚系此时硬碰硬必吃亏。那就借宗室这把‘维护正统’的老刀,去捅破他们的结盟!”
这便是楚系的高明之处。不做出头鸟,只做暗中浇油的推手,坐山观虎斗。
而在咸阳城另一端的宗室府邸内,这把火,终于烧到了极致。
大长公主嬴栎阳的密室内,十几位手握重权的宗室老臣正襟危坐,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案几上,摆着一块刚刚用烈火灼烧过的古老龟甲。
“诸位都听见了。”嬴栎阳满头银发,眼神却锐利如鹰,她指着那块龟甲上极其诡异的裂纹,声音低沉而威严,“占卜之象,大凶。‘外臣乱宫,龙裔有疑’。”
“长公主,这市井流言,未必可信啊。若贸然发难,只怕会引起朝野动荡。”一位较为保守的宗室老臣迟疑道。
“信与不信,重要吗?”嬴栎阳冷笑一声,枯瘦的手指重重敲击在案几上,“吕不韦一个卫国贱商,如今骑在我们嬴姓宗室的头上作威作福,这才是最大的大凶!赵杜若那个寡妇,纵容相邦擅权,若任由他们继续下去,这大秦的天下,迟早要改姓吕!”
她站起身,环视众臣,掷地有声:“不管这流言是真是假,它都是老天赐给我们夺回权柄的利器!我们要用这首童谣,逼吕不韦交出相权,逼赵杜若退居后宫。大秦的王座,必须由我们宗室来辅佐!”
宗室的施压,并非出于愚昧的迷信,而是打着“正统”的旗号,进行的一场极其冷酷的政治清算。
三方势力,六国细作的诛心之言,楚系的暗中推手,宗室的政治变现,在咸阳宫的上空,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
而这张网最先勒紧的,是那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年帝王。
章台宫的复道上,风雪交加。
嬴政没有乘坐步辇,独自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这几日,他明显感觉到宫里的气氛变了。
那些原本对他恭敬有加的宫人,在他走过时,眼神里多了一种掩饰不住的躲闪与窥探;他远远走来,原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侍卫,会像受惊的鸟群般瞬间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