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造的信(第1页)
“在想什么?”
一声轻唤把云岫注意力拉回,对面的翡昭往她碗里夹了块熏肠。
“觉得……有什么被忽略的地方。”云岫心不在焉地把熏肠吃掉,食不知味。
“知州那个案子?”翡昭沉吟道,“是有些说不通的细节。但何大人和魏大人已经联合向洛安上奏,陆毅会很快接受应有的惩罚。”
“陆毅肯定不清白,但是……”云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种所有线索揉成一团,偏偏有根关键的线挑逗一般抚过心尖,却怎么都抓不住的感觉让她脑仁都要炸开了。
“仙人——”云岫放弃思考,幽怨地扯了扯顾落的袖子,“求求你了,凶手真的是陆毅吗?给我一点点线索嘛,就一点点!”
翡昭也看向顾落,她正专心掰着锅盔,把他们按进豆腐脑里溺死。
二人的目光没影响到她,不咸不淡地道:“重要吗?不管凶手是不是陆毅,他草菅人命徇私舞弊都是事实,该死。”
云岫重重叹了口气,陆毅确实该死,他很快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话虽如此……
她有一些没一下掰着锅盔,大大小小堆满汤碗,汤都快溢出来了还浑然不觉。
顾落看了半天,终于看不下去。
她突然开口:“从陆毅那里搜出的证据中是不是有一条,七年前,一个戏子被送到大蒙营帐取乐?”
翡昭还没来的及细想顾落压根没看那些证据,又是怎么里面内容的,云岫已经灵光一闪,脑中一片天旋地转,所以纠缠的线索被理清。
七年前解散现在又重聚的戏班、柳承厚身上残留的香气、被瓷器杀死却无人听到异响……
“我知道了!”云岫猛拍桌面,满碗锅盔倒扣在地上,“是戏班!”
她“哇哈哈”大笑着跑走,徒留小摊其他顾客面面相觑,老板盯着地上倒扣的碗,眼神都能杀人了。
“她想到了什么了?”翡昭看着自己那碗洒了大半的碗,满脸懵。
顾落吃着那碗早在云岫拍桌前就端起来的豆腐脑泡锅盔:“当然是凶手喽。”
没有云岫那么上心地收集线索,此刻当然也没明白过来:“那我们——”
“等我吃完。”
距州府百米外,一座略显破败的小院厢房里,弥漫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气氛。
戏班最后的行头被仔细地打包好,搁在墙角的几个藤箱上。
阿嬉、石罡、棠梨、温玉围坐在一张方桌旁,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下酒菜和一壶浊酒。
行礼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只等明天城门一开,他们便要离开这座是非之地,如同水滴汇入江河,从此消失在人海,再不相见。
“案子破了,”阿嬉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这几天在城里到处奔走,靠这些年积累的人脉已经打听仔细。
“使团的大人们已经快马加鞭,把案卷和奏章送往京城。陆毅那个狗官,被钉死了是凶手。铁证如山,他贪墨军饷、通敌卖国、还有谋害知州……桩桩件件,足够他千刀万剐,遗臭万年了。”
他端起面前的粗瓷碗,将里面浑浊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感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像是想笑出来,可脸扭曲半天,只挤出两滴眼泪。
“这么多年了……我们终于、终于替苏泠姐报仇了!”
武生石罡,这个平日里在台上翻腾跳跃、虎虎生风的汉子,此刻却沉默得像一块磐石。
他坐在阿嬉旁边,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紧抿的嘴唇和深陷的眼窝里,刻满了沉重的哀恸与终于卸下千斤重担的疲惫。
七年了,苏泠那双消失在风沙里的眼睛,夜夜都在他们梦里睁着。
棠梨没有喝酒,她和苏泠一样,从来不喜欢那股辛辣的味道。低垂的眼睫在烛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遮掩了眸中翻腾的、浓得化不开的思念。
“苏泠姐……”她低低地唤了一声,“你听到了吗?那两个披着人皮的畜牲,一个死得不明不白,另一个马上就要被千刀万剐,下十八层地狱了……你终于可以闭眼了。”
温玉正用指尖反复摩挲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