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见面(第1页)
天亮了,雾气散了一些。
奥罗拉醒来时,大祭司已经收拾好了行装。圣油灯熄灭,灯芯被小心地收进一个金属小罐里。符文石被从泥土中起出来,装回布包,史密斯把布包系在腰间。早餐是黑面包和蜂蜜,每人分了一小块,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咽下去。
没有人说话,连巴林都没有开口。他咬着面包,眼睛一直盯着石林东侧的方向。那是山谷入口的方向,也是他们今天要去的方向。
吃完早饭,队伍出发。
大祭司走在最前面,史密斯和巴林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莎伦、希伯特、奥罗拉、马克、杰森依次跟在后面,间距保持在一臂左右。雾气虽然比昨天薄了一些,但能见度仍然很低,大约五六十步。石柱在雾气中时隐时现,像一个个从地底伸出来的灰色手指。
走了大约半小时,大祭司忽然停下。
她举起右手,示意全员止步。
前方的雾气中,石柱的密度开始降低。石林的边缘快到了。透过稀薄的雾气,奥罗拉可以看到远处有一片灰白色的平地,平地的尽头是更高的山脊。那片平地上没有石柱,没有树木,只有裸露的岩石和碎石。
石林的尽头,哭泣山谷的入口。
大祭司没有立刻走出去。她蹲下来,从腰包里取出那枚水晶球,将球体举到眼前。球体内部的光点在快速移动,像是在扫描前方的每一个角落。她保持这个姿势大约十秒,然后收起水晶球,站起身。
“入口处没有人。”她慎重地开口道,“但山谷内部有很强的魔力干扰,水晶球看不到更远的地方。从入口到核心区域,大约两公里。这段路我们无法预知会遇到什么,只能边走边看。”
史密斯拔出短剑,走到大祭司身侧。“我走最前面。”
大祭司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史密斯虽然左臂还不能完全发力,但他的战斗经验是整个队伍里最丰富的。他在最前面,可以第一时间判断前方的威胁。
队伍走出柱林,踏入哭泣山谷的入口。
奥罗拉感受到的第一件事是风。
石林里几乎没有风,雾气像是被石柱锁住了一样,纹丝不动。但山谷入口处有风,从山谷深处吹出来,带着一种干燥的、刺骨的温度。不是冷,是一种说不出的干燥,像有人在她脸上撒了一把细沙。
第二件事是声音。
山谷里有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嗡鸣,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同时念诵同一段祷告。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无论她往哪个方向走,嗡鸣都在她的耳朵里回荡。
大祭司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你能听到?”
奥罗拉点头。“像有人在祈祷。很远,但很清晰。”
“那是地脉的声音。”大祭司说,“哭泣山谷的地脉被原初之月的仪式扭曲了两百年,魔力流动的轨迹已经不再是自然的形态,而是被固定成了一段循环的咒文。你听到的嗡鸣,就是地脉在反复吟诵这段咒文。”
“只有我能听到?”
“只有对魔力敏感的人能听到。”大祭司看了她一眼,“你的敏感度比我们所有人都高。所以你能听到,我们只能感觉到震动。”
山谷入口是一段狭窄的峡谷,两侧的岩壁高耸入云,灰白色的岩石表面布满了纵向的沟槽,像是被巨大的爪子从上到下划过。地面是碎石和沙土的混合物,踩上去会留下深深的脚印。奥罗拉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串脚印,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格外明显。
峡谷的长度比她预想的要长。走了大约半小时,两边的岩壁还是很高,前方的路还是看不到尽头。大祭司说这段峡谷大约一公里,按照他们的速度,四十分钟就能走完。但雾气在山谷里比石林更浓,能见度降到了二三十步,连两侧的岩壁都看不清楚。
史密斯在最前面走得很慢。他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侧耳倾听,然后用短剑的剑尖在地面上画一个记号。巴林跟在他身后,单手斧握在手中,斧刃在雾气中泛着暗沉的光。
然后史密斯停下了。
他没有举手,没有出声,只是停下了脚步。这个停顿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全员止步。
奥罗拉透过雾气看着史密斯。他的身体绷得很紧,右手的短剑微微抬起,剑尖指向前方。他保持这个姿势大约三秒,然后慢慢后退到大祭司身边。
“前面有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大祭司能听到。
大祭司没有问是谁。她从他短剑指向的方向和后退的速度判断出了情况的严重性。她从斗篷下取出短杖,短杖顶端的宝石亮了起来,但不是白光,是金光。金色的光芒在雾气中像一把被缓缓拔出的剑,光照亮了前方大约四十步的距离。
在那个距离的极限处,雾气中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很高,比史密斯还高半个头。他全身的骨骼都露在外面,没有血肉,只有骨头。右手是一只巨大的骨锤,锤头垂在地面上,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浅坑。他的右脚是接上去的,颜色比周围的骨骼浅一些,接缝处有明显的裂纹。
萨米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