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入局(第1页)
俞浅浅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回廊尽头,齐旻却仍立在原地,一动未动。
怀中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与泪痕,方才他抱着她,仿佛抱着自己仅剩的魂魄。他比谁都清楚,那或许,已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相拥。
晚风刺骨,吹散了最后一丝温情,齐旻眼底只剩如铁的决断。
随衍勾结北厥,借谣言构陷浅浅,借百官施压朝堂,步步紧逼,只为搅乱大胤江山,趁乱夺权。如今浅浅身居太后之位,顶着秽乱宫闱的骂名,四面皆敌,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他若继续隐于暗处,随衍便会不断借他生事,浅浅永无宁日。
唯有以身入局,方有破局之法。他本是意外被浅浅撞破,却可借着这场决裂,将计就计,以身为盾,布下这步死局。哪怕被她记恨一生,哪怕成为天下公敌,哪怕就此万劫不复,只要能换她安稳,他都心甘情愿。
齐旻抬手,召来暗影中的影卫,声音平静得近乎漠然:
“朝堂的事不必再查了。去,暗中散播消息,就说昔日东宫储君,就在这京郊别院之中。”
影卫大惊,当即跪地:“主子万万不可!随家满门皆因主子设计而死。消息一出,随家叛党必定倾巢而来,必欲置您于死地!”
“孤要的,就是他们来。”
齐旻抬眸望向深宫方向,眸底翻涌着无人可见的痛楚与孤注一掷的温柔,“这座别院由谢征心腹看守,防卫明里暗里皆是朝廷布置。随衍一党若真敢闯院行刺,便是撞在谢征刀口上。他绝不会放过叛党送上门的机会。”
“届时守卫反击,谢征必会出兵支援清剿。他们一灭,朝中大患少其一,北厥少了内应,自然不敢贸然出兵。”
他心底无声轻叹,藏下从未打算告知任何人的决绝。若事不成,叛军破院,他便以死相抗,用自己这条命,彻底了结所有纷争,抹去俞浅浅和自己的所有牵连。这份以死相护的盘算,他断不会说与影卫知晓。若是吐露半分,这群忠心死士必定拼死阻拦,断不会让他行此险棋。
以身为饵。赢,借谢征之力斩除祸根,护她江山安稳。输,便以一己之命,扛下所有罪孽与风波,朝局亦能平定。
这是他独自谋划的死局,无需旁人置喙,更不能让旁人阻拦。
影卫单膝跪地,声线发紧,满是压抑不住的担忧:“主子,如今您尚在人世还只是坊间传言,未有实据。若是别院位置彻底暴露,您的行踪公之于众,朝野上下必定咬死不放,定然会下旨拿您,届时您自身安危再无保障,就算您刻意撇清,太后身处深宫,也必定会被此事牵连,难脱非议与责难,还请主子三思!
“不会。”齐旻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眸中却是孤注一掷的坚定,“传令所有影卫,即刻撤出京城,孤的安危自有分寸,不必挂心。你们退守京师外围,此后一切行动,只清随衍与北厥一党,不碰朝堂,不沾宫闱,绝不能让人抓住半分把柄,牵扯太后分毫。”
他望向皇宫的方向,目光绵长而悲凉,一字一顿,沉如千钧:
“从今往后,私养死士、搅动朝局,皆我齐旻一人之罪,与太后毫无干系。所有阴私算计,皆是我欺世瞒人、一意孤行。她长居此处,不过是审问罪臣。自始至终,清白无辜。谢征是个聪明人,自会为她周全。”
影卫心头惶惶难安,急声叩禀:“殿下,您将所有罪责尽数揽下,朝野清算,你留在此地岂不是羊入虎口,何况声名尽毁,日后如何重掌朝权?求殿下再给属下一次机会,我即刻便去,杀光那些妄议之臣!”
齐旻语气一寒,威压刺骨:
“怎么,孤的话,你如今也敢违逆了?”
“属下不敢!”
影卫不再反驳,伏地叩首,解下佩剑双手高举过顶,声含悲切:“请主子务必留此剑防身,以防不测。”
而深宫之内,俞浅浅自那日离去后,便再无一日心安。心头的疑云,一日重过一日。
起初是滔天的怒意与心寒,她恨他伪装,恨他利用,恨自己掏心掏肺,换来一场骗局。可夜深人静,独自枯坐灯下,她一遍遍回想别院那一幕——
他欲言又止的哽咽,他抱着她时近乎绝望的力道,还有那双盛满痛楚的眼睛。
越想,越不对劲。
若他所作所为,皆为谋逆私心,如今京城大乱,目的既成,他为何不抽身远走?偏要留在别院,任凭朝廷责难,岂非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