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想什么(第1页)
几乎是大门被关掉的那一刹那,莉奈又被另一个人的怀抱包裹窒息。不用思考,就知道出现在她家里的只能是托比欧。
可她没有思考。
她好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任由自己的身体被人裹住。里苏特消失,连窗帘上的影子也略显空荡。接着下起雨。
先是淅淅沥沥的,细小微弱的声音。像蚂蚁搬家穿梭过树叶。然后她又可耻地想起尿液的声音,一个女人被脱掉衣服的声音,还有进去时候的水声。捂住耳朵。反应过来,如果真的到了那种地步,可能都不会有水声。肌肉撕裂或者血的声音还差不多。
雨越下越大,老式电视机雪花屏幕的败坏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倾倒倾泻的声音。鼓点、瀑布、锅碗瓢盆被敲打。吵得像是在她耳朵里大喊大叫。
熟练地把她的大衣脱掉,她却哭着说求求你不要脱我的衣服。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不要。不要。
用手帕擦她的眼泪。
吻她的唇角,脸颊。
求求你不要碰我。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亲我好不好。
所以什么也不敢做,只是抱着她,等她的眼泪停息。时间漫长到让托比欧以为在等一个小孩从出生到第一次学会讲话。
等她开口清楚地说第一句话时,已经深夜了。
“今天的雨下得太大了,”她为自己解释,“里苏特回来的时候就一直在下雨,我的衣服湿了,车子里好像也在下小雨。”
“他的车子很大,但是隔音不好,就好像雨一直在车里下一样。那时候还是小雨,他一直抱我,抱我回家。回家以后雨就越来越大了。”
“好奇怪他怎么知道我家在哪,我都没有告诉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讲话很慢,像在写一本叙述性的自传,冗长又絮叨。像是有一点文采幻想当作家的初中生,故意在作文纸上写满瑰丽巧妙的无意义比喻句。
“你告诉他了,我听到了。”
“好吧。托比欧,我想我可能是困了。今天的雨很大,你收衣服了吗?我明天不想穿裙子,还是裤子比较好。你觉得呢?”
“你没有裤子,我明天早上去给你买。”
“好,那你衣服收了吗?”
托比欧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说:“收了。”
“你刚刚是不是想说什么?我很奇怪吗?托比欧,我想我有点累,明天不要工作了。你觉得怎么样?托比欧,你帮我请假吧,违约金也随便了,我们家里应该还有钱。你觉得怎么样?你帮我请假好不好,你觉得怎么样?你刚刚是不是想说什么?”
他想说什么。
托比欧抱着她,在心里把想说的话说了很多遍。
他在心里说。
你告诉里苏特住址了。我看到他一直抱着你,问你家里在哪。你说你不记得了,只对大概的街道有印象。你们绕了很久的路,你在看到具体建筑物的时候才想起来。你忘记了吗?
他还说。
莉奈,今天没有下雨。外面阳光很好,好到刺眼。是你一直在流眼泪,从啜泣到大哭,你忘记了吗?
可他最后只是说:“我没有想说什么,莉奈。我会帮你请假的。”
***
莉奈过了一段很灰暗、很灰暗的日子。久到她根本不知道时间的变化,也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时间停止流动了。
托比欧成天到晚地抱着她。有时候有穿衣服,有时候没有穿衣服。大多数时候是没有穿衣服的。他们永远连在一起。
那天以后,各大电视台都开始播放关于莉奈的事迹。她的采访切片,台步剪辑,后台数不清的邀约快要把她填满。就好像是有人在向她赎罪一样。
托比欧心里升起隐秘的幸福。
他希望永远这样下去。
打电话告诉BOSS,“如果你来见她,我就自杀”。他保持沉默,接着是电话挂断的声音。
莉奈看起来几乎要死掉了,乖得像一个活着的人类标本。他像收藏漂亮玩具一样收藏她,时不时打开橱窗逗弄。
不过,在她面前还是要装作痛心疾首的模样。眼眸低垂,把欣喜藏在阴翳之中,借着低吻和拥抱掩盖自己的快慰。内心祈祷她干脆永远这样下去,永远不要讲话,以满足他的……掌控欲。
莉奈,乖一点,永远也不要醒来吧。永远这样子吧。
可是,没有。
和他想象的一样,在漫长的幸福以后,她重新开始讲话。她的灵魂就像小草一样春风吹又生,永不停息。不过每年春天长的草都会比去年短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