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礼勿视(第1页)
段思月是被室外的啼晓声唤醒的。
一双惺忪睡眼睁开,溟溟朦朦的落在帷纱上,望着上首缀着的缠枝莲纹,她忽然想起了回到宫中的那一日,那时阿娘便坐在帘幔之后,指端松松拈着一片乳扇,眉目间蕴蓄着慈蔼,一双眼笑得弯弯。
想到这里,然又四顾起周遭——此间徒有床榻一方,帷幔一帘,既无那道熟稔的身影,也没有炙烤焦脆的夹沙乳扇。
于是只得轻轻一叹。
天光尚早,还未至约定的议事时辰,她本想在榻上赖上一赖,却听见屋中传来一阵窸窣响动,下意识支起身子,神色慵慵,一手将帷幔卷进银钩,顺势歪着头颈,向屏后看。
一道颀长的身影投在绢屏上,隐隐绰绰,并不清晰,屏后是一个垂着头的男子,可见发尾松松散下,两手盘桓在腰间,似乎正在佩玉。
“殿下醒了?”那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清润的声音一瞬便隔着屏扇传了过来。
段思月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才分外迟滞的回过了神思,想起昨夜种种——指节颤抖着蜷起来。
夜色果然是煽诱于人的无形利器,尤其是灯灭那一刻,看着他近在咫尺,且干净澄邃的一双眼,她居然真的不忍推拒,就这样将他留下同宿了?
缚着纱布的手腕抬起,段思月几欲扶额,却又攒成拳,虚虚叩在了榻上。
——不对,他睡他的榻,我睡我的榻,这怎么能叫同宿呢?
这般想着,她一时精神大振,答声也干脆了许多。
“嗯。”她应了又问,“现在是几时了?”
谢则钦将玉珏佩好,信手一拂穗缨:“辰时。”
她下意识的看向窗棂处——昨夜被风吹开的窗扇不知何时已被闭上,隔着窗纸,只能瞧见稀疏的光影罩在上面,错错落落的,没有什么分明的规矩。
也许是昨夜,他睡前合上的吧?毕竟那扇窗离矮榻很近,昨夜风声有急,是容易有风寒之虞。
她掀开锦衾,本要下地,却在看清自己的穿着后又不动声色的将被子覆了回去。
“那个……”
段思月松开手掌,掩了掩自己睡得松懈的衣襟,忽然有些窘迫:“我要换衣裳,你……”
谢则钦应得很干脆。
“我就在屏后,绝不会近前冒犯殿下。”
她转过头,悄悄看向屏扇,见那道影子果然没有对着自己,便自一畔捡拾好衣裳,动作麻利的穿戴整齐后,才坐到了镜前。
“好了。”
谢则钦听她唤名,便正过身,自屏内迈了出来。望着她素淡的面容,心思不由一动,一个有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忽然滋生出来。
“要不要我替殿下挽发?”
她目露诧异的抬起头:“你还会做这个?”
眼前人蓦然失笑,神色仍然从容得体,并无丝毫犹豫:“从前见母亲做过,不过,我的手或许没有那样灵巧,殿下肯让我试试么?”
他既已这样说,她也断然没有回绝的道理。毕竟刻下祯姬未在,挽发又不是她的所长,加上昨日行军疾驰的疲乏未曾全然休整过来,便应下了。
“也行,不过不必做那样繁复的样式,束起来,利落些就好。”
毕竟现下仍在军中,不知何时就要发兵征讨,抑或率军御敌,满头金银,汤汤水水的,委实不大方便。
谢则钦取来梳篦,将她略显蓬乱的发丝理顺,他静静看着,只觉她这一头墨发生得极好,发绺如云,拢在手中,有如丝缎一般轻柔细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