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留宿(第1页)
灯火昏昧,纱帐朦胧。
意料之中的触感并未落在唇上,相反,却有一缕笑意自她唇间轻轻嗤出。
“还有一张——比石头还硬的嘴。”
谢则钦猛地睁开眼睛,耳廓处的两晕酡红骤然漫了满脸,他整个人仿佛被烛火熏熟,像一只赤红虾子,轻而易举的被她按在砧板上,丝毫动弹不得,只待和菌枞菇子们一起煨进羹汤之中。
面前一双细秀的蛾眉挑起,段思月螓首稍侧,眸光狡黠地问:“你以为,我要说什么?我会说什么?”
顾盼之际,他的脸上羞窘更甚,不自觉竟期期艾艾了起来。
“我…在下……在下没有以为。”
“是么?”她说着,便垂下睫帘,一绺鬓发随着低却的颈线落了下来,不偏不倚,正滞在他的掌背上,牵起一星细密的痒意。
他抬起手,下意识的绕上那缕鬓发,指节若即若离,似乎有些试探的之意。
“我……让殿下苦恼了?”
算他还有几分自知之明。
段思月顺势颔首:“是啊,一向注重清节的谢公子,白日里可是让我清名扫地了。”
他的动作很轻,视线一寸寸偏向她的眼底。
“我以为,殿下会喜欢我那样说。”
段思月动也未动,由着他去捻那绺鬓丝,珠珀般的眼眸转了转,一番睃巡后,方对上他逐来的目光:“我怎么觉得,分明是谢公子你喜欢那样说?”
“殿下似乎同我生疏了。”他不置可否,倒有几分顾左右而言他的意味,“从前……你并不会称呼我为公子。”
烛火毕剥作响,像是他一下盖过一下的心声。
而她循循善诱:“那这样说来,你一向对我很生疏。”
铜镜折出一双相对而坐的身影,镜中男子微微张口,神色不无率直。
“岂会?”
而她言辞振振,仍旧同他据理力陈:“你也一直只叫我段姑娘呀。”
这般逻辑令他有些好笑,但也确凿辩无可辩,驳无可驳。
谢则钦又是一叹——明明是想得到她的答覆,未成想反倒被她摆了一道。不过也是,在她面前,他似乎总是处于下风的那个。
“那……我该怎么叫你?”
还真是明知故问。
“嗯——”她蓄意将尾音拖长,好一番虚张声势后,才故作犹疑地答“你想要我如何叫你,自然就该如何叫我才对。”
他迟滞了良久,最终如她所愿。
“……思月。”
昨夜悬在崖壁上的情形又浮现在脑海中。彼时千钧一发,他亦是这般,急急唤出她的名字,将她一臂拉入怀中。
她那时尚且无心留意,如今想起——只觉身形相接时的温度,似乎还滞在掌心。
“嗯,则钦。”段思月别过头,窃窃笑了一下,待转睛看向他时,已将适才的得意收敛起来。
夜风敲窗,窸窣声响在纱橱上。中天一轮缺月渐高,溶溶散进窗隙。
“时候不早了,伤口也包扎完了,你……不回去歇息么?”
他觉察到她神色中的细微变化,却不曾拆穿,只是松开绕在她发间的指节,一腔委屈听来更甚。
“白日里当着杨领主等人的面,已说了我是殿下的……侍君,若是不侍奉在殿下身侧,明日会被人讥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