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遏路(第1页)
于高定成眼下走过几巡针锋,半天日影已至三竿。段思月与祯姬、谢则钦率着马队一行驰出德江城,一路催马疾行,乘奔于威楚境内。
风似一把浸着木犀油的梳篦,将段思月散在后枕骨上的墨发拂起,可见青鬟如漆,亮若鸦羽,当真如一片游弋的绿云一般。
谢则钦紧随其后,缠着缰绳的手指悄然松懈了下来,他望着那道英逸的身影,一时有些心猿意马。
段思月似有所感,便将环在祯姬腰间的手紧了紧,旋即转过颈项,对上那道探来的目光。
“你在看我?”
下意识的举动忽然被人一语道破,难免会面露窘意,他有些局促,视线在风里飘了几息,才稍显迟疑地睇向她。
“只是在想……段姑娘如何不坐到祯姬姑娘的身前去。”
比及错耳的风声,他的回音虽轻,却仍旧清楚可辨。
段思月一笑,作势思忖着:“嗯……你是说,如你饮马那日一般?还是如我带你出了当著峡那日一般?”
这分明无甚两样。
谢则钦如是想着,面又悄然泛红。
可惜白日里天光清朗,并不能为他遮掩住这份仓皇,于是这满面窘迫,便理所应当的落进段思月的眼里。
“久不曾见你脸红了,这次,是因风头料峭么?”
听似是文己之过,实则逐字逐句皆透着浓浓调谑、深深揶揄。
真是狡猾。
“不曾,今日熏风且和……是个好天气。”
难得地,他并未替自己辩白,而是逐着她的嫮目,望向了漫无边际的苍山翠色之中。不知为何,却觉这满山遍野的春色,竟没有眼前这片随风浮荡的墨发夺目。
稠密的、柔韧的…令人想要伸手一握的。
祯姬转过眼睛瞧他:“公子看不出么?公主今日半散着发,若是坐在我前头,可不是要吹得我满面皆是,就像…就像那白面无常一样啦?”
谢则钦在这句笑语中解颐,颔首之余,却见段思月颈项又是一偏,神色尽著探问二字。
“适才——高桓同你说了什么?”
谢则钦看她:“姑娘很想知道?”
“好奇嘛,毕竟他神神秘秘的,他平素可不曾这般…不对!他最近愈发遮遮掩掩的了……”
他的思绪在她未竟的话音中辗转而驰,蜿蜒回溯至高成桓叫住他的那一刻。
彼时隆正殿外,见其父咄咄催逼,而久久默于声色的高成桓,竟是出乎意料的避开众人,于无声处,言正词约的同他约法——
“谢公子曾言,见阿月赋性纯粹,待人诚挚,纵然有所盘算,也必不会殃及于她,此言可真?”
谢则钦情容虽然澹澹,剑眉却是一扬,他显然没有想到,高成桓会在如此关隘发出如此一问,所以有些惊讶。
“这是自然,不过,高领主为何有此一问?”
高成桓道:“我可以为公子守住身世之秘,必不与阿爹声张,还望公子一路以阿月为重,极力回护阿月于危。”
谢则钦一时哑然,然而不过须臾,便好整以暇地对上他郑重其事的神色。
“若在下记得不错,高领主该是并不十分信任在下才对?”
高成桓道:“是,所以,这是一桩生意,公子不是好做马贩么?以为这桩生意如何?”
谢则钦微哂:“不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