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掉马(第1页)
高定成面上挂着笑意,仿佛一位宽怀慈蔼的长辈,亦似一名谦恭仁厚,谨循臣主之礼的臣属。其言路与神色间皆是恰如其分,让人挑不出半分错谬——何况是婉拒、推诿的藉口。
于是一行人便只得折返,趋着大布燮稳笃而方正的步履,随他迈进了隆正殿内。
南国布燮一职,向由高氏族裔绍续世承,其职分与大肃朝廷中的同平章事一般,其佐天子,总百官,平庶政,凡朝中机要,事无不统。
段思月本欲折节礼贤,让高定成于正位落座,奈何他却辞而不受,执意落座在下首,以全臣子之节。
如此,她只得相敬而从。
待得段思月坐正,高定成的目光又盘桓一番,直至落在谢则钦身上。
“这位想必便是谢公子了?”
自城门当口那一眼端详,谢则钦便知这南国的大布燮醉翁之意不在酒,乃在于他这个来历不明的大肃人身上,是以对当下这一问,并不意外。
“在下谢则钦,见过大布燮。”
说罢,他便循白人礼数向人一躬,高定成见他倒也颇识礼数,不免松松摆手:“公子不必多礼,坐。”
分明坐在客位,向他行的,却是主人之职——但实则也无可厚非,毕竟这德江城系高氏一族所踞,高定成此前业已为楚雄领主多载,主人二字,并不忝居。
只是刻下段思月在前,到底有些僭越,然而他既甘冒僭越之责,向自己示以威仪,谢则钦又如何不明此中意味?
却尤未道破,只微微颔首,依言敛衽,从容坐了下去。
奉茶的淑姬、融姬二人施然而至,将茶盏一一布在案上。只见那茶汤红浓透亮,其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润色。
“银生城蒸的步日茶,久贮愈香。”
段思月就着热息轻呷,与高定成闲闲寒暄着,“我日前同高桓讨,他尚且舍不得拿来宴我,今次才晓得,原竟是留着孝敬叔叔的。”
高定成移目,望着择开话头的公主,端着盏子答道:“这茶颜色虽醇,然比之入贡御前的,却是稍欠甘绵。是我喜饮这半涩的茶汤,小子才特特周全,若是将此奉于公主——那可是大不敬的。”
段思月故作诧异:“是么?可我吃起来,却觉这茶颇有甘韵呢。”
这本不过是信口拈来,调停氛围的闲言,孰料高定成竟答出这样多弯弯道道的话,越发让她觉得这背后颇有玄机。
谢则钦望了高成桓一眼,见他并不附会,只是一味的沉着颈项,倒是反常。
然而疑窦结无一瞬,高定成的语意又落在了他身上。
“听闻此番克复罗婺,乃是谢公子献策?”
谢则钦点头,指腹在茶盏口沿轻轻一掠,语气不无谦卑地答:“献策之言不敢,无非略尽绵力而已,岂当布燮挂心?”
“哦?”
高定成似笑非笑:“略尽绵力?公子当真谦虚。”
“比及在下的一二建言,昭明公主才当是克复罗部婺的功臣,躬亲于士卒之前,重挫彝长阿岱在后,堪称巾帼不让须眉,实令在下钦服。”
段思月刚要说话,未想高定成再度开口,止了她欲张未张的动作。
“我南国的公主,自是神英岳荦,德才兼之。”
说罢,只听他又续上一句:“只知公子来自大肃,却不知是哪里人氏?”
谢则钦迎上那道盘询的目光,平着声音应了下来:“籍贯邕州。”
“邕州乃是大肃与南国的往来要道,边陲疆塞之地,老夫年青时倒是去过一次,有些印象。”
掌中茶盏陡然一落,琅珰在案。
“不知公子家中作何营生?是行商坐贾,还是为官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