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惊刺(第1页)
寒露刚过,阴山就迎来了今年头一场雪。
细碎的雪沫子像盐粉一样,慢悠悠飘在漠北的天空里,没半个时辰,就把贫瘠的草场、低矮的毡帐裹成一片素白。天地静得只剩雪粒簌簌落地的轻响,连呼啸的寒风都好像被冻住了,透着一股死寂的冷。可入夜后,风突然变厉,卷着雪团狠狠拍打毡帐,扯得帆布哗哗作响,寒气顺着缝隙钻进来,刺骨冰凉。
李克用今天喝得比往常更凶,劣质马奶酒的烈劲烧得他头昏脑胀,天黑不久就踉跄回帐,倒头就睡。浓重的酒气弥漫在狭小的帐内,他睡得沉如死猪,呼吸粗重均匀,全然不知死神已在暗处磨好了刀。
刘氏处理完部族杂务归来时,帐内只剩窗外透进的雪光。她轻手轻脚吹熄残灯,挨着李克用躺下,却毫无睡意,心头始终悬着一块巨石。白日里拓跋思恭的夫人遣人送来奶酪,看似示好,句句都在打探李克用的动向,旁敲侧击盘问沙陀残部与外界的联络,那刻意的殷勤里藏着掩不住的试探。
她心里明镜似的——定是李琢又给拓跋思恭送了重利,这墙头草两面讨好,眼看沙陀落魄,怕是要拿他们的人头,向长安朝廷邀功请赏。动手之日,恐怕近在眼前。
刘氏暗叹一声,满心焦灼。她想叫醒李克用叮嘱防备,可看着他烂醉如泥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般消沉的他,就算听见了,也只会当作耳旁风。
刚阖眼酝酿睡意,帐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绝非风声,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细碎、谨慎,像鬼魅贴着雪地潜行,生怕惊扰了帐内之人。
刘氏浑身神经瞬间绷紧,脊背窜起一股寒意。她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推了推身旁的李克用,只换来一声含糊的闷哼,他翻了个身,依旧酣睡,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刘氏牙关紧咬,悄无声息坐起身,伸手摸向枕头底下——那里藏着一把短刃,是她年少习武时父亲所赠,刃身轻薄却锋利无比,多年来寸步不离身,今夜终于要派上用场。
她敛声屏气,贴在帐门内侧细听。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帐外,紧接着,一阵细微的嗤啦声响起,是刀刃割裂帆布的声响,被狂风呼啸掩盖,若非全神贯注,根本难以察觉。
来了。
刘氏掌心沁出冷汗,死死攥紧短刃,瞳孔在黑暗中缓缓收缩。不消片刻,一道黑影从破口处钻了进来,手中钢刀映着雪光,泛着森寒的杀意。黑影脚步轻得像猫,一步步朝着床榻逼近,目标明确,直指酣睡的李克用。
帐内死寂,唯有李克用粗重的鼾声回荡,成了刺客最好的掩护。黑影走到床前,缓缓举起钢刀,手臂绷紧,刀锋对准李克用的心口,正要奋力劈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氏猛地从床侧扑出,手中短刃带着风声,直刺黑影后腰!
刺客全然未料帐中还有醒着之人,猝不及防下慌忙侧身躲闪,短刃擦着他的腰腹划过,割裂棉衣,带出一道浅浅血痕。刺客又惊又怒,转身挥刀直砍刘氏,刀风凌厉,直奔要害。刘氏急忙后撤,后背重重撞在床沿,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心口狂跳不止。
“有刺客!抓刺客!”
刘氏厉声大喝,声音刺破雪夜的宁静,瞬间传遍营地。帐外顿时炸开了锅,侍卫们的呼喊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由远及近。
刺客心知事已败露,不宜久留,却仍不死心,招式越发狠戾,一刀快过一刀,欲先斩杀刘氏,再拼杀李克用。刘氏虽有几分武艺底子,可终究是女子,力气远不及刺客,只能依托床帐灵活躲闪,险象环生。钢刀数次砍在床柱上,木屑飞溅,惊醒了隔壁小帐的李存勖,孩童的哇哇哭声撕裂夜空,更添慌乱。
缠斗间,刺客的钢刀狠狠划在刘氏胳膊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衣袖。刘氏疼得浑身一颤,却半步不退,咬着牙死死盯住刺客,手中短刃依旧直指对方要害。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刺客伤了李克用,哪怕拼尽性命,也要护他周全。
“拦住他!”
就在刘氏体力不支、险些被刀砍中的瞬间,帐门被一脚踹开,周德威手持火把,带着数名侍卫冲了进来,火光瞬间照亮帐内,也照清了刺客狰狞的面容。刺客见大势已去,竟起了同归于尽之心,嘶吼着撇开刘氏,疯了般扑向床榻上的李克用。
刘氏目眦欲裂,拼尽最后力气扑上前,死死抱住刺客的双腿,硬生生将他绊倒在地。周德威眼疾手快,跨步上前,长刀凌空劈下,一刀斩中刺客脖颈。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雪地与毡帐,刺客抽搐两下,彻底没了气息。
刺客伏诛,危机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