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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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结束后,几人汇合一起前往院长办公室。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的喧嚣短暂隔绝。
张鹿鸣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率先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舒雯自然地走向旁边的长沙发,坐下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目光看向唐棠。唐棠微微颔首,依言在老师身边落座。
张朔川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另一张长沙发,在正中央坐下。他看了陈青蘅一眼,轻甩了一下头,陈青蘅立刻紧挨着他的右边坐下。
接着,张朔川目光转向左侧,对张砺川抬了抬下巴:“哥,坐。”张砺川抿了抿唇,沉默地坐下。
张鹿鸣的目光扫过众人,简要通报了中心内部审查的进展。几个与案件相关的人已被停职配合调查,审计和法务正在全力梳理违规合同和资金流向,但新心康方面显然早有准备,核心证据隐匿得很深。
“发布会只是暂时平息了风波,维斯塔里亚的根基依然在动摇。接下来每一步都不能错。”
他的目光落在张朔川身上,直接跳过了所有讨论:“朔川,你需要立刻接手两件事。第一,全面跟进洛教授主刀、砺川做一助的那台颈椎融合术,你必须亲自过目,确保万无一失,不能给媒体留下任何把柄。第二,内部审查小组,你进去,担任副组长。”
这根本不是商量,而是直接下达的命令。空气瞬间凝固。
张砺川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霎时褪尽。他几乎要立刻站起来,却被身旁的张朔川用眼神死死按住。
舒雯的眉头紧紧蹙起,声音冷了下来:“鹿鸣!你这是做什么?小川刚刚从支队那边忙完,身上还带着伤!中心内部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把他推到最前面?这对砺川也不公平!”
“现在不是讲公平的时候!”张鹿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专制的焦灼,“这是最稳妥的安排!朔川的敏锐远超常人,有他把关,我才放心!砺川需要的是专心配合洛教授做好手术,而不是分心去应付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爸!”张砺川再也忍不住,霍然起身,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在您眼里,我就永远只是个会做手术、却应付不了‘乱七八糟事情’的废物吗?那台手术,我是第一助手!我有责任,也有能力确保它顺利进行!您让小川来‘把关’,洛教授会怎么想?科室同事会怎么看我?您这根本不是保护,是把我最后一点专业尊严都踩在了脚下!”
“你放肆!”张鹿鸣一拍沙发扶手,显然被儿子的顶撞激怒,“我这是为你好!为整个维斯塔里亚好!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避嫌,是低调!”
“鹿鸣!你冷静一点!”舒雯站起来,把张砺川安抚坐下,语气严厉地说,“你所谓的‘最好安排’,是在牺牲一个儿子的健康,去成全另一个儿子所谓的‘避嫌’!这根本不是解决之道!”
就在这激烈的争吵几乎要撕裂整个房间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张院长,请允许我说一句。”唐棠开口了。她依旧坐着,但目光平静地看向张鹿鸣,“我认为,张砺川医生刚才的话,恰恰体现了一名优秀外科医生最可贵的品质——对自身专业的责任感和荣誉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张砺川更是愕然地看向她,似乎没想到她会在此刻出言。
唐棠的目光转向张砺川,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纯粹的客观评估:“一台成功的手术,依赖于主刀医生的技术,也同样依赖于整个团队,尤其是第一助手的专注、稳定和专业自信。体系外的监督,只会干扰团队的默契,增加不必要的心理负担,徒增风险。”
她重新看向张鹿鸣,“我相信,让张砺川医生在其位、谋其政,承担起他作为一助应尽的全部责任,远比任何临时性的‘特别关照’,更有利于手术的成功。”
唐棠的话,不是在偏袒张砺川,而是在捍卫她所信奉的专业秩序。而这份出于专业的声援,对此刻的张砺川来说,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张鹿鸣被这番话噎住了,脸色铁青,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就在这片混乱和僵持之中,陈青蘅始终沉默着。他只是伸出手,在众人看不见的沙发背后,把手轻轻放在张朔川的后腰处,用自己温热的掌心紧紧贴着那里的肌肉,安抚性地摩挲了两下。
张朔川一直微垂的眼睫颤了颤。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父亲,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的争吵,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爸,妈,哥,唐医生。”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哥哥的战场,就在手术室。他需要用实力证明自己,而不是靠我的牺牲来换取所谓的‘清净’。而我的重心也会慢慢从支队回归中心,用真相回击才是最根本的解决方式。这才是对我们各自选择最基本的尊重。”
张鹿鸣看着眼前:一向温和甚至有些怯懦的长子此刻眼神坚定,据理力争;他倚重的技术骨干唐棠明确支持砺川独立;而向来疏离的次子更是直接质疑他的决策逻辑。他感到身为大家长的掌控力正在失控,尤其是面对继承人可能出现的任何风险,让他焦躁。
陈青蘅的手,自始至终都放在他的后背,无声地宣告着对他的支持。
就在这时,张朔川的手机响了,是严锋的号码。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神色微凝:“好,具体情况见面说,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拿起外套:“案件有新进展,严警官让我过去。”
陈青蘅立刻起身:“我送你。”
走到门口时,陈青蘅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张鹿鸣、舒雯和张砺川,语气郑重得像在立誓:“鸣叔,雯姨,小川最近可能还是很忙,但我向你们保证,我会照顾好他,绝不让他再过度劳累。”
舒雯看着陈青蘅,眼中露出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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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张朔川的身上。张朔川靠在椅背上,看着陈青蘅专注开车的侧脸,突然笑了:“刚才说得那么正式,像提亲一样。”
陈青蘅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耳根微红:“本来就是很正式的事。”
张朔川没再说话。
有陈青蘅在,披荆斩棘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