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景生情(第1页)
两个人在裕园吃过晚饭后,才回到曼嘉达公寓。
大概是裕园厨师今晚盐加多了,连晔闲得在客厅追着玩具跑来跑去,音响播放的钢琴曲被换成了不太高级的有声书,主打雅俗共赏。
机械没有起伏的语音响彻整个客厅,什么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俗套得要命,几乎是张嘴就能讲出接下来的情节,偏偏连晔还百听不腻。
到了打脸的时刻,主角狂拽霸气地念出名场面台词,连晔激动得一个不小心,没刹住车,撞在顾良泉的腿上。没像主角一样撞得眼冒金星,连晔甩了甩脑袋,顺手将锅也甩出去:“顾良泉,地板太滑了,明天找人来铺地毯。”
音响太吵,顾良泉戴着耳机,连晔说了什么是一点都没听见,只能感受到腿被磕到了,低头一瞧才看到连晔颐指气使的模样。顾良泉摘下耳机:“撞到我了?我给你揉揉?”
连晔撇过头去:“我又没那么脆弱,我说,地板太滑了,要铺上地毯。”
顾良泉揉耳朵,这种脸滚键盘写出来的小说听多了真是污染精神,他点头:“明天,郝鸿快到了。”
郝鸿约了今晚来找顾良泉,这还是两人头一次私底下单独见面,郝鸿和连晔都是爱玩的性子,以往都是这两人约着玩,顾良泉有时间的话,连晔会拽上他一起,偶尔再加个訾玉成凑局。
今晚邀约肯定不是为了玩,郝鸿打电话时只闷着声音,问能不能来找顾良泉,顾良泉当时还在从裕园回曼嘉达的路上,看了眼连晔,答应了。他估计郝鸿是心里藏着连晔的事,来找他排解情绪。
说曹操曹操到,门铃响起,顾良泉打开门,露出的不是郝鸿新染的远远落后于潮流的奶奶灰,而是一塑料袋子酒,直愣愣往前伸,差点和顾良泉来个吻面礼,往下一瞧,郝鸿手里还拎着一箱勇闯天涯。
换上一次性拖鞋,消毒之后,郝鸿拿东西的手都要断掉,才终于进来,一进门就惊呼:“我靠,有狗!”
连晔被他的大惊小怪炸得狗躯一震,当场就想请他离开。
“顾哥,你养了狗?啥时候养的?连晔知道不?”
“不久前捡的。”
连晔算下来和郝鸿有半个月没见了,还有点想念,表达思念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拥抱。连晔看了看两人现在的身高差,放弃了。
郝鸿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珍贵的体验:“哦哦,它还怪亲人的。但是连晔他好像不喜欢狗,没听他提过。”
郝鸿今晚就是抱着一醉解千愁的想法,不管红的白的啤的,上来就是对瓶吹:“这狗,连晔应该挺喜欢,多聪明。”
聪明这话,连晔十分赞同,趴在沙发上送给郝鸿一个赞赏的眼神。
顾良泉不爱喝酒,在袋子里选了瓶干红,估计是郝鸿在超市随便买的,说不上名,日期也新,用不上醒酒,他倒了半杯,斯文地慢酌浅尝。
郝鸿酒量一般,两瓶江小白果立方咕咚咚下肚,已经开始微醺了,见到狗触景生情,眼圈也红一片儿:“顾哥,你还记不记得初中那会儿,门卫大爷养了条小白,班里不少女生都想摸它。”
“小白谁都不让摸,就喜欢连晔,还有一个是谁来着……”
“云华。”顾良泉说。
云华,哪个云华?连晔有点呆住了,疑惑地看向顾良泉。他不记事,对云华仅有的印象就是对方几天前和他一起共进过晚餐。
顾良泉对连晔点头,就是和他相亲的云华。
“对对,云华,学委,好像挺温柔的。”郝鸿脑子慢吞吞转了个圈,话又扯回连晔,“狗和个猫一样翻肚皮,云华让连晔摸摸小白,连晔不摸。”
那天,将顾良泉抚养长大的爷爷刚去世不久,顾良泉和连晔并肩走回教室,一路上连晔和不少人打了招呼。
顾良泉还记得连晔被云华叫住时的神情,隔大老远距离,冲人家笑眯眯喊,唇珠圆润:“不要,我要去超市,你想吃什么发给我,我给你带。”
收到信息,连晔和对方遥遥比个OK,又嘟囔:“狗有什么好摸的。”说完又对顾良泉笑,笑得比笑给云华的更好看,说的话也比说给云华的更好听,他说,“顾良泉,你放心好了,我哪都不去,我陪着你。”
顾良泉彼时正患得患失,饶是连晔更好看的笑,更好听的话,也不能使他放弃对“狗有什么好摸的”这句话瞬间产生的警觉,顿时如临大敌,拉着连晔的手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经过一周神经兮兮的观察后,顾良泉终于放心,那话不是对云华的撒娇嗔怪,只是一句普通的对狗这一种动物的不解的想法,连晔单纯在困惑狗哪里好摸。
“狗有什么好摸的”,这句话在顾良泉脑子里回荡,拆解,最后回归了本意——狗有什么好摸的?狗没什么好摸的。
连晔说的话是被心约束的,对顾良泉而言,再也没有比连晔更说话算话,一诺千金的人了。他陪着顾良泉,住一个房间,睡一张床,偷偷模仿着班中女生们互相安慰的模样,在黑夜中笨拙地牵顾良泉的手。